第29章
◎浅眠◎
城主府里存放着浀城库里仅剩的粮食, 用这些能再撑两三天,刚好粮官三天后抵达。
陛下此前拨了不少赈灾款,眼下大昱正是前路不明的时候,在他想好把皇位交到谁手中之前, 这个王朝不能有丝毫动荡。
即便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 还是会有人管不住手脚来偷粮。城主府里安插了令丞司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苏砚除外, 她带进来的人也除外。
守卫的人目不斜视地等苏砚走过去了, 纵然心里好奇的和猫挠的一样, 也没有多看一眼。
城主府地势高,里面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城主在治水时失踪以后,这里失去了主人,旧粮仓疏水不及时被淹没, 这里便被暂时被征用。
苏砚把人抱到后院主卧的床榻上, 上面明显是别人躺过的褥子。
但这关头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不干净了,在浀城,不少人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
也许是很久没躺在这么软的东西上休息了, 苏阅眉宇间放松下来,脸蹭到了毛乎乎的毯子, 身体在被褥之中陷下去了一点。
苏阅没那么容易醒,脖子上来的那一下, 起码能让他睡到半夜里。
苏砚也有些困了。
苏砚可以靠很短的睡眠获得精力,别说在忙碌的时候没时间睡觉了。即便是不忙, 她有时候毫无困意,便坐起来。灯掌了一夜, 她看一夜的书。
她原以为这次也是短暂休息一下, 应付过去停云就是了。
苏砚把兄长往里面推了推, 躺在床榻外围。她警觉性强,这样无论是外面有人要进去,还是里面的人要出来,她都会苏醒。
哪家公子睡觉会这么乖的。
苏阅被挤到里面去,有些不满,在梦里哼哼了两下,也没有重新挤回来的意思,侧着身体将下巴搭在苏砚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洒在苏砚的脖颈之间……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呼吸也与之同步,渐渐变浅。
明月高悬。
苏阅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茫然,直到熟悉的侧脸躺在他身边。
苏阅先松了口气,但很快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这是一张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上扣子,紧张地触摸领口、袖子和腰带。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没有太放心,静静后退,背部靠在了床榻的里侧。腰部刚好碰到架子床的栏杆,发出木块之间细微的吱呀声。
苏砚睡眠很浅,很轻易地就能把她吵醒。
苏阅也不动了,僵在原地,让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不会触碰到苏砚的身体,甚至是一片衣角。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苏砚的睡颜,和第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她像是睡着了,但是给人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能睁开眼睛。
今天不一样,她好像睡得比以前要沉。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那么多事情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内之事,但苏砚的分内之事就是管着所有的事情。
她是最重要的枢纽,将整个浀城连接在了一起,这座城才不会轰然死去。
阿砚,是不是很累啊。
自从他失忆以后,好像从来不见她累的样子。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路走多了就喊累的小姑娘呢,扯着他的胳膊,怎么说都要他来背才行。
再大的隔阂与对立,在看到这张平静的睡颜以后,也暂时把外界的纷纷扰扰都抛在脑后吧。
这不代表他在原则上有所退步,只是更大的灾难近在眼前而已。
就,陪她睡一会儿。
苏阅一动没动,躲在床榻里面,把自己脏脏的衣角压在身下,打算在这里等到苏砚自己醒过来。
他不太敢躺下来,也怕梦中睡姿不雅,冒犯到了妹妹。
和女子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主卧的窗户没关,月光从小小的窗口斜着照进来,透过薄薄的床帐扭曲了一下,月光被窗边切割成的四四方方,停留在苏砚的发丝上。
柔和中,又带了些惊艳。
苏氏一族,无论是主族还是旁支,没有长得难看的。
苏砚小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坯子,恐怕那时候多少小公子小少爷翘首以盼,等着她及笄那年踏破宁文侯府的门槛。
谁承想,小小姑娘,成了一代权臣,再无人敢肖想。
苏阅从后面小心仔细的扯动床帐,使两道床帐重叠起来,将月光隔绝在外。
月光虽美,也得让人好好睡觉才行。
苏阅躲在里面,忽然蹙眉,细小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水退之后,飞虫数量很多,很多疫病就是通过叮咬传病的。
这是一个暂时的歇息处,没有撒过驱虫的药,只是睡了一会儿,被咬了两三个红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