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你的记忆也全部与我有关。”苏砚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沉淀了阴郁的底色,“你怎么敢忘掉!忘了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敢忘掉——
声若惊雷炸开混沌的记忆,他呆呆地看着苏砚,眼前出现了一座被焚烧的火堆。
火光摇曳,母亲的声音重重叠叠在他的耳边反复低语。
“你本就不是宁文侯府的子女……”
“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的母亲,他也不是你的兄长……”
时间远处的火堆被眼前的水流熄灭,那段转瞬即逝的碎片慢慢变成泡影,他只能看到一段过往的轮廓,什么也没抓住。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重要了。”苏砚按住他的后脑勺,“如今也只有苏瑜礼,没有苏阅。”
“不可以!”苏阅非常抗拒,瞳孔震颤,“苏从影!你真当没有我这个哥哥?!”
“没有又如何。”
在苏阅紧张的瑟缩中,苏砚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向下。
“苏从影。”他深吸一口气,“你的手再往下的话,我会咬断我的舌头。”
苏砚顿了顿动作,随后继续向下,不为所动。
苏阅闭上眼睛,重重地咬下去,在用力的一瞬间,两根手指撬开他的牙齿,按住了他的舌头。他有一颗犬齿比较尖锐,直直刺进苏砚的皮肤。
苏砚捏住他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痕:“你有什么底气来威胁我。”
“我只有一条命了。”苏阅红着眼眶,“但是这条命不能由着你乱来。”
“我不能乱来,谁可以。”
苏阅一字一顿道:“唯独不能是你。”
现在忽然说得通了。一桩桩、一件件,包括为什么苏砚和秦菡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
准确的说,是不去相处。
这不是秦菡的错,也不是苏砚的错。
是他的错,也是记忆出了错,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不该在一切尘埃落定时,重新回到京城。
唯独不能是你。
苏砚仿佛尝到了喉间腥甜的味道,笑得瘆人。
“不是我,也不会是任何人。”她退后一步,“今日我累了。”
“阿砚。”苏阅的声音已经很疲惫了,“今天的一切,我可以全部都忘掉。”
他沉在温池里,水位刚好在他的胸前,不停地将他的颈间打湿,透红的皮肤把那些残忍的牙印衬的颜色愈深。
“兄长,同一个借口不可以用两次。”苏砚将干衣服抓在手里,没有回头,“否则,我总有办法让你回忆起来。”
只有握着衣服的手在攥紧,指节发白。
她受够了。
“至于你借口去教乐司实则参加婚宴。”苏砚隔着层层白纱,穿好衣服,拢了拢潮湿的长发,“在你昏迷之前,会有人带你出来的。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好好反省。”
她的脚步渐渐消失。
苏阅失去力气,靠在池边,抬着头,无神地看着上方画着龙凤戏水的镂空图样。
良久后,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抬了抬发麻的脖子。
他看了看被捆住的双手,另一头高高的从梁上垂下来,长度有限。稍微要靠近暖池出口,绸带便绷直了,等于将他锁在了这池水之间。
苏阅犹豫了一下,咬住绸带的边缘。
苏砚似乎有用这东西泄愤的嫌疑,不仅缠了好几道,打的还是死结,勒得手腕发胀。
几次失败尝试后,他对五年后苏砚的性格又多了一份了解。
说到做到,不会给人钻空子的余地,哪怕是对家人也绝不手软。
太可怕了。
这里热腾腾的,他的情绪起伏过大,在这里已经有些发晕,意识不太清醒。
他在水里挪了挪,最后找了个水雾容易被吹散的地方,将身体沉下去,露出一个脑袋,等苏砚的人来放他出去。
苏砚走出了月红楼,熙熙攘攘的人声才让她的理智一点点从高空落下来。
天气渐冷后的凉风,一阵阵吹在她的脸上。
也就走一条街的距离,苏砚揉了揉眼角,声音沙哑道:“俞涂,带他回府。”
俞涂察言观色地应了一声,也没观出什么结果,立刻回了月红楼。
苏砚反思了一下。
她对自己有了新的判断。
在处理和苏阅有关的事情时,优柔寡断、容易心软。本来严格执行的命令,说改就改。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