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宅,江景舟推开门回了家,他开口:“妈咪,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做什么?”
他神色不悦,脑子里还在想着杨珍的事。
太掉价了!他想,他今天差点在那里,就在大马路边上,跟杨珍问出那种话,就好像他真的非她不可。
他江景舟,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被这种女人甩了一次还不够,还要上赶着让她再甩一次?
梁美绮从里面走出,看见江景舟的脸色微微蹙眉:“发脾气啦?”
江景舟深吸了口气,揉揉眉心:“没有啊妈咪,你找我干嘛?”
梁美绮笑笑:“快进来吧,你瞧瞧,谁来啦?”
闻言,江景舟疑惑地跟着梁美绮往里走,随后就看到沙发上的陈家来客。
“陈叔叔。”江景舟神情意外地问了声好,“你们从香江来的?”
陈志平点头笑笑,他戴着副厚框眼镜,书卷气十足,开口道:“阿舟啊,这么久不见你,更帅气啦。”
江景舟笑了笑,说:“咱们两家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呢,陈叔叔远道而来,是打算在这边待一阵子吗?”
陈志平:“是啊,淑仪就要去英国读书了,这阵子难得清闲,她说懒得在香江那些旧址闲逛,我就说带她来这边逛逛。”
随着这话,江景舟的目光也落在了厅中的另一位客人身上。
陈淑仪,是小他三岁的妹妹,小时候江景舟去香江玩时,经常借住在陈家。
转眼可能有十来年没见了,小时候很文静的陈淑仪出落得十分亭亭玉立,一头乌黑的长发快要及腰,并不见她有化妆,一张脸却也明媚又漂亮。
“淑仪。”江景舟客气地叫了一声。
陈淑仪笑着叫:“好久不见,景舟哥。”
在旁的梁美绮笑意加深,主动道:“这次我已留了你陈叔和淑仪做客,景舟你要替我好好招待淑仪啊,你们是同龄人,两小无猜,最有话讲了。”
“知道了。”江景舟应。
“好啦。”梁美绮道,“我们要跟你陈叔叙叙旧,你带着淑仪去楼上吧,记得带饮料给她喝。”
江景舟只好看看陈淑仪,示意跟他走。
“你就住这里吧。”江景舟带着陈淑仪进了间打扫好的客房,“这间房很少人住,东西也都是新的,你应该不会介意。”
陈淑仪却不看房间,目光全在他身上:“小时候就觉得你好看,怎么越长大越好看呢?”
她的普通话没有江景舟标准,带着种慵懒的甜音。
江景舟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要以为你恭维我,我就会忘记最后去你家那回,你在我杯子里塞泥巴的事。”
陈淑仪笑出了声:“这都过去多久,你还记得。”
“说吧。”江景舟道,“你来这边想玩什么?我空了会带你去。”
“嗯……网上就看到这边有一个很火的巨物展,觉得很有趣。”
“那个啊。”江景舟看了眼行程表,道,“周六和周一我都有空,这两天你挑一天好了,不过这种展子周末人会变多”
“嗯……”陈淑仪说,“不能都陪我吗?我刚来这边,还想去逛逛买衣服,你总不能让我去和爹地买。”
江景舟失笑:“好吧,周六买衣服,周一逛展会,大小姐还真会挑时间。”
两个年轻人虽然很久没见面,但是一直都有在联系,陈淑仪去外面读书,择校还是江景舟给的建议,所以根本生分不到哪里去。
敲定之后,江景舟道:“桌上有电脑,冰箱有饮料,自己打发时间吧,我要回房间了。”
陈淑仪睁大眼睛:“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梁姨叫你陪我的。”
江景舟退了半步,看她:“我可不是什么话都会听。”
陈淑仪耸了下肩,转身去冰箱拿饮料了。
江景舟回到房间,面上的轻松姿态一扫而空,他紧抿着唇,沉着脸拿起手机又放下,暗暗地想——他凭什么要道歉?
是,他那个时候是气昏了头,情绪上涌,凶了她一句。
可原本就是她杨珍对不起他!
他说了那样的话,她也该回去好好想一想,反思一下,找男人是不是她那样的?
就图个数量吗?还是只图一张脸?嘴上说着什么谈不谈恋爱无所谓,那她倒是洁身自好些!凭什么他每次清清白白找过去,她不是在跟那个男人吃红豆冰,就是在跟另一个男人打游戏?
凭什么别人,都要排在他江景舟的前面?哪怕是先来后到,他也是先的那一个。
想到此处,江景舟硬气了一回,凶她又怎样?这个女人就是欠骂的,他绝不道歉,这几天也不要再理她了。
苏莉的话,在杨珍脑袋里逛荡了几天,但是很快,杨珍发现了新的问题——最近苏莉都不等她一起吃饭了!
一次两次,也许是凑巧。
可是天天如此,杨珍就猜到,大概是苏莉在躲她。
想了想,杨珍提早两分钟下了班,去苏莉那边的工位找她。
没想到苏莉似乎也正打算提早走,两人正好在出口处撞上了,四目相对,两张脸都十分茫然。
“哎呀苏莉!”杨珍率先反应过来,“一起去吃饭吗?”
“我……还有事儿呢,要出去一趟。”苏莉道。
“哦哦。”杨珍让开了路,看着苏莉从她面前走过,慢慢走远。
她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躲我啊?”
苏莉的身形一顿,在原地站了好久,转过身来冲杨珍大叫:“我怎样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这种事有什么好问出来的?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做回普通同事不好吗?”
杨珍被她吼得一愣,站在原地捏捏手指:“可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哎……”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只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却看见苏莉嘴巴一撇,红着眼眶哭了起来。
“你明明就是怪我……”苏莉站在原地边哭边道。
杨珍连忙上前:“没有呀我没有怪你。”
“怎么可能啊?王大同带着人来找我麻烦,我却扔下你自己跑了,我、我真不是人啊我……”苏莉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说。
“哎……”杨珍张了张口,“可你不是回来了吗?你要是没回来,我当时可是真的凉那儿了,而且这件事,我也谈不上怪……”
“我就是觉得……或许正常人,都会这样选择。”杨珍说完,干巴巴补充,“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嘛……”
而且。
她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她既没有和苏莉认识很久。
也没有和苏莉建立特别深厚可以共同面对生死的感情。
当时那个情况,苏莉会选择自己,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杨珍皱巴着一张脸,她根本就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所以她甚至都不怪苏莉,她只觉得好像人都这样。
苏莉听了,抽了抽鼻尖,看着她,忽然来了句:“看来你也过得很可怜。”
“嗯?”杨珍没明白,但她给苏莉递了张纸。
苏莉拿过纸,用力地把脸上的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又擤了快要出来的鼻涕泡,深呼吸了一会儿,才道:“你还不知道呢吧,我其实……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杨珍顿顿,叛逆少女吗?
紧接着,苏莉说:“我们家其实挺有钱的,从小我就可以说是娇生惯养,那个年代嘛,穿条裙子都上千,很不错了吧?”
杨珍点头。
“想学钢琴,说了一声家里就让我学了,想学跳舞,他们也一声不吭给我报了,家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留着……”苏莉的声音慢了下来,“直到我弟弟出生了。”
杨珍愣了下,似乎已经猜到了之后的剧情走向。
“我爸……是最早起来的那批暴发户,做挺小的生意,但赚钱,他和我妈,一直想要个男孩,做了挺多次试管的,都没成,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某天突然就有了,生下来是个男孩,还不是试管生出来的,他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一开始我也高兴……”苏莉说,“我做梦都想有个弟弟呢,还跟我妈说,只要她生下来,以后我照顾我弟弟。没想到从那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就突然变了。”
“明明很好的父亲母亲,就像患上失忆症一样,突然开始不记得我的生日,不记得我的开学典礼,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到后来,出去旅游甚至都不记得带上我。”
苏莉低低笑了一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明明见过他们爱我是什么样子,所以连找借口装聋作哑都没得找。”
她叹了声气:“本来这事儿能挨到我大学毕业的,我还想着,等我毕业了,大不了不跟他们来往了呗……随橙想呢,反耳他们想提前把我嫁出去……”
“好像是我爸生意上朋友的儿子,大我七八岁呢,搞推销一样变着法骗我把我往那男的面前领,好像觉得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一样。”苏莉哼笑一声,“然后我就跑了。”
杨珍半张着嘴,好像听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可苏莉脸上的表情又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半晌,她问:“那你大学呢?怎么样了?”
“没上了呗。”苏莉耸肩,“老娘心一横,一分钱也不要他们家的了,我直接走!”
杨珍欲言又止,她想说,至少也要把大学读了呀。
可她转念一想,她又不是苏莉,苏莉的处境也好心情也好她都没办法全然理解,也许苏莉觉得这样选择是一种解脱。
空气就这样沉寂了十几秒,最后苏莉突然释然道:“那走吧,咱俩去吃糖醋里脊。”
“好啊……”杨珍巴巴跟上,“我还想喝昨天那个果茶……”
苏莉:“那你自己说的,那事儿就翻篇了,你也不怪我的。”
杨珍点头:“嗯嗯。”
事情是过去了,苏莉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明说:“哎我说,这又要周末了,要不咱俩出去玩玩呗。”
“去哪儿?”杨珍问。
“就去那个欢乐谷呗,听说好玩的很,你要是去我订票。”苏莉道。
“好啊。”杨珍真想去,“票钱多少啊,我转你。”
“哎呀,到时候再说!我明天还要去商场呢,等确定能去了再说吧!”苏莉摆摆手。
“又去商场啊。”杨珍道,“那你忙的话就还是算了。”
“哎哟,我就周六,周日不去也行的。”苏莉道,反正现在她也把什么都跟杨珍摊开了,也没必要瞒着,索性道,“反正我去商场也是去打工的,刚好就当放假了!”
“你去打工啊。”杨珍惊讶,“那你周末都根本不休息的?就一直在工作啊。”
“那又没事啊,反正也是闲着。”苏莉道,“我现在一个人生活,要攒钱嘛。”
杨珍抿唇,她其实听出来了,苏莉是想请她去欢乐谷玩的意思,她不想花苏莉的钱,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或者到时候去欢乐谷,她请苏莉吃饭也行呀。
总之,广大打工人喜闻乐见的周末又到来了,杨珍已经想好了,明天她要来杯奶茶,然后在宿舍躺一天……
就在她用看剧和玩游戏消磨了一天时光后,晚上,苏莉回来了。
她像是刚从商场回来,就马上来了她的宿舍,背上的包都还没放,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杨珍,也不说话。
杨珍被盯了几秒钟,一下子坐直身体。
“咋了?”她问。
见苏莉不说话,她又猜测:“是不是……票没买到?还是欢乐谷去不成了?”
杨珍一连猜了好几个,苏莉还是一声不吭,就在她又想追问时,苏莉终于开口了。
“我看见江景舟了。”她说。
杨珍愣了下:“……哦,商场吗?”
“嗯。”苏莉欲言又止,又抓抓脖子,转了个身,又转了回来,满脸都写着纠结。
“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苏莉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在一起买东西,又是帮忙提东西,又是帮忙拎包的……看着关系不一般。”
“……哦。”杨珍应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看着苏莉的表情,哈哈道:“我就说吧!他肯定不能喜欢我……”
比起她的故作轻松,苏莉就气愤多了:“他明明身边有人,怎么能还来撩你呢?把外套脱给你也好,牵你手也好,独自带你去吃饭也好,这些哪一件是一个有女友的男人能做的?”
杨珍被问得愣住了,是啊。
如果设身处地,她若是江景舟的正牌女友,她会很不高兴的。
杨珍一旦想问题,就容易想深——她在想,江景舟除了她,会不会也按着什么前女友、似曾相识的由头,还骗过其他女孩?
“那天过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啊?”苏莉问。
杨珍摇了头。
这几天,江景舟也很安静,不过她和江景舟在微信上本来也不怎么讲话。
“肯定是忙着陪别人啦。”苏莉皱着眉,“我还听见他们说,周一要去市中心看巨物展。”
“哦……”杨珍除了下意识应和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实话,江景舟从来也没有说过要和她明确关系之类的呀……
“哦!你就知道哦!”苏莉道,“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这种男人,就是靠着这种暧昧的态度打擦边球,就是要等着女人自己自投罗网呢!你以为他态度虚假暧昧,你以为是你自作多情,那其实就是他把你的手段,你清不清楚?”
“那我……还能咋办?”杨珍说,“大不了不联系了呗……”
她说着这话,心里又犯愁——她和江景舟不是那种说不联系了就不联系的关系啊,她欠着江景舟很多人情没有还,为了还人情说好要送的礼也没有送,她都把领带的款式看好了,官网订购的,那东西过两天甚至都要到了。
结果闹出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