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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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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东宫各院自然都关注着。

待陛下走后,便都遣了人打听,很快就得知, 是张良媛歇息时不慎中了炭毒, 幸亏发现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有那与张良媛素日交好的, 便带着礼上门探望,就见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众人见状,便也不好再多问,只劝了几句好生将养的话便退了出来。

如此过了日,探病的人渐渐少了,东宫才勉强恢复了平静。

只是册封东宫庶妃的旨意一日未下,各院主子的心便一日静不下来。

先前还有人在揣测,想着陛下总归要在册立中宫礼之前将此事定下来, 可眼瞧着日子一日一日过去,陛下却像是全然忘了这回事一般,众人心里不由失望。

怕是册立中宫礼前, 陛下都不会想起她们来了

如此过了几日,待国丧之期一过,礼部那边便有了动静。

这一日, 礼部尚书张大人一大早便捧着两本册子进了紫宸殿。

郑元德通传之后将人引了进去,自己便垂手退到一旁侍立。

张大人行了礼, 先将头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道:“禀陛下,钦天监择定了封后大典的良辰吉日,请陛下御览。”

郑元德连忙上前接过, 转身快步呈给了陛下。

崔彧抬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列了三四个日子,一个是三日后,其他两个则都到年后了。

他没有犹豫,沉声道:≈ot;就三日这个。≈ot;

张大人躬身应了≈ot;是≈ot;。

崔彧将册子合上放到一旁,抬眼看向他,≈ot;册立中宫后,朕与皇后便行大婚之礼。≈ot;

张大人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好在此前陛下与他说的还算早,否则这三日的时间,再怎么准备也来不及。

他恭敬应下后,定了定神,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双手呈上:≈ot;禀陛下,这是中宫受册礼以及大婚仪程,请陛下过目。≈ot;

郑元德连忙上前接过。

崔彧翻开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下去。

郑元德悄悄瞟了一眼,只见陛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册子,那神色之认真,比批阅奏折时还要认真专注几分

不多时,崔彧便蹙了眉。

“册立皇后礼之时,让皇后在奉天殿前受册。”

张大人闻言连忙道:≈ot;禀陛下,历来皆是皇后于坤宁宫跪受册宝,文武百官于奉天殿前向天子称贺,此为旧制。≈ot;

崔彧眉头未松:≈ot;改。≈ot;

他抬眸看向他,语气不容置喙,≈ot;皇后受册,改在奉天殿前,不必跪受,四拜之礼改为站立即可。≈ot;

张大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陛下又道:≈ot;文武百官当日需得向皇后称贺,待奉天殿受册完毕,皇后再往坤宁宫接受内外命妇朝贺。≈ot;

张大人:“???!!”

他忙不连跌的躬身道:≈ot;陛下!祖制成宪,册后之礼,外朝遣使授册宝于奉天殿,中宫受册于坤宁宫,内外不相渎,若引皇后至丹陛受百官朝贺,则妇人临外朝,命妇与外臣同列观礼,非祖宗故事,亦非阴礼所宜,恐启后世仿效,紊宫壸之制,乞收回成命!≈ot;

崔彧沉声道:“此事不必多言,朕意已决。”说罢,低头继续去看。

张大人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能成?!

崔彧翻到后面时,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ot;大婚第二日,皇后要向朕行八拜之礼?≈ot;

张大人连忙解释:≈ot;陛下,这是历来的规矩,中宫皇后于大婚次日向天子行八拜礼,以示乾坤有序、阴阳有别,亦是≈ot;

崔彧蹙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ot;这也改了。≈ot;

张大人:≈ot;陛下想如何改?≈ot;

崔彧顿了一瞬,眉目间忽然舒展了些许。

他垂下眼帘,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抬眼看向他,“让皇后需得”

张大人登时瞪大了一双老眼!

一旁的郑元德也惊得差点没绷住表情,下意识抬头看了陛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ot;陛、陛下≈ot;张大人回过神来,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ot;这、这与祖制大相径庭,臣以为≈ot;

≈ot;朕觉得很好。≈ot;崔彧神色淡淡地打断他,≈ot;就这么办。≈ot;

张大人还想再争,可抬眼对上陛下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最后只能躬身退了出去,抱着那两本被改得面目全

非的册子,一路苦着脸回了礼部。

第二日,沈雁水便瞧见了礼部呈上来的仪程细则。

彼时她正坐在暖阁里喝茶,翻了两页后,目光便顿住了。

册立中宫之礼,皇后于奉天殿前受册,受文武百官朝贺?

她眨了眨眼睛,又往后翻了翻,看到帝后大婚的仪程时,眼神又是一顿。

≈ot;陛下。≈ot;

她抬头看向对面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的男人,眼底已经漾开了笑意,“您可真是瞒得好。”竟到今日才告诉她大婚的事。

她此前一直只以为只有册立中宫之礼,没想到他还让人准备了大婚之礼。

崔彧放下茶盏,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看着她道:≈ot;后日,要你受累了。≈ot;

沈雁水闻言,眉眼弯弯地看着他:≈ot;陛下可别这么说,这样的累,想必愿意受的人可不少。≈ot;她说着,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ot;不过是累一日,有什么要紧的?≈ot;

她说着便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册封皇后的仪程倒是比她想象中简单不少,大婚的仪程略复杂些,但也比她以为的要好上许多。

并没有跪来跪去那些繁文缛节,大多数礼仪都是站着完成,其余便是坐着接受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的朝贺,比她想象中的已经轻松多了。

她翻到后面,快接近末尾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大婚第二日,中宫皇后需向天子手书一封锦书?”她一连看了三遍,抬起头来看向崔彧,≈ot;陛下,大婚的仪程里,还有这样的规矩?≈ot;

锦书不就是情书的意思么?她有些怀疑他故意夹带私货。

崔彧闻言瞥了一眼她手指点着的那段话,面色淡淡,地又抿了一口茶,语气自然如常:≈ot;都是礼部呈上来的,朕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想来历往都是如此规矩行事的罢。≈ot;

沈雁水:“”

她≈ot;哦≈ot;了一声,≈ot;那好吧。≈ot;

不过小小情书,手到擒来!

崔彧见她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都忙了起来。

沈雁水不仅试了受册时的皇后礼服、大婚的婚服,还要熟悉仪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丝毫差错。

她从前并未亲眼见过册封中宫皇后之礼和帝后大婚,对此最深的印象都来自前世的电视剧,因此对于册封大典上要在奉天殿前受文武百官朝贺这件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只当这是寻常的礼制,浑然不知这等安排落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的震惊。

而此时的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从礼部那里得知消息之后,私底下早已炸开了锅。

≈ot;陛下竟要皇后于奉天殿前受册?还要文武百官向皇后称贺?≈ot;

≈ot;这这岂不是乱了乾坤?自太祖至今二百年无此例,陛下实在特恩太过≈ot;

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老臣甚至写了折子准备上谏,可折子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

崔彧只看了一眼,一律留中不发,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位陛下是铁了心要这么办,任谁来劝都没用!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太后正倚在榻上饮茶,她听完了宫人的禀报,不由笑了笑,摇了摇头道:≈ot;彧儿这孩子,倒也真是煞费苦心了。≈ot;

不过,这些事她就不插手了,彧儿高兴就好。

转眼便到了册立中宫之日。

这一日天还未亮,紫禁城便已灯火通明。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整齐列班,自公侯以下至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静候仪典开始。

御阶两侧的仪仗执事肃然而立,旌旗猎猎,在冬日凛冽的晨风中翻卷如云。

卯时正刻,吉时已至。

奉天殿内,崔彧身着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腰间佩大带,蔽膝,佩绶,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落,遮不住那双凤眸中流转的清冽光华。

他立于御座之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无俦的面容在冕旒的映衬下更显尊贵威严,周身的气度却又是沉静的,像覆了薄雪的远山,清冷不可攀。

殿门大开,乐声响起。

沈雁水自丹陛下缓缓拾级而上。

只见她身着皇后祎衣,深青色的翟衣上绣着百二十对五彩雉纹,领、袖、衣襟处皆以赤色为缘,腰束玉带,佩白玉双佩,足踏青舄。

发上戴九龙四凤冠,冠上九龙盘绕、四凤展翅,口衔珠滴,珠翠交辉,雍容华贵至极。

她一步一步踏上御阶,冠上的珠串微微晃动,在晨光中折出细碎的光点,映在她那张清丽绝艳的面容上,却添了一层端庄雍容的气度。

她站定在崔彧面前。

崔彧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今日精心梳过的妆容上——眉如山黛,唇若点朱,一双桃花眸明亮清澈,却在庄重的礼制之下敛去了平日的娇俏灵动,只剩下沉静与端庄。

忽的,沈雁水朝他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眸眸光流转,眼底映着他的身影。

崔彧看着她,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荡。

郑元德手捧册宝上前。

崔彧抬手,亲自从盘中接过金册与宝玺,双手递到她面前。

“朕惟乾坤定位,日月行天,咨尔沈氏,毓秀名门,秉心柔顺,自入宫闱以来,温恭夙著,仁孝兼全。”

“朕心之所钟,非一日矣,今册尔为皇后,统率六宫,母仪天下,昔者同舟共济,今当比翼长天,愿与尔共承宗庙之重,永绥万邦,偕老同归。≈ot;

沈雁水微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漆黑幽深,眼底却藏着温柔与郑重,伸手接过了册宝,沉静认真道:“妾敢不夙夜祗勤,以副圣心,愿与陛下,生死同衾,荣辱与共。”

四目相对间,礼乐在此时骤然高亢,钟鼓齐鸣,响彻奉天殿前。

文武百官嘴角不禁抽了抽:“”

陛下实在是太过肉麻了一些,这种庄重的时候还要与皇后娘娘表诉情意!

真是成何体统?!

只是,再如何,他们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下一刻,殿外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ot;臣等恭贺皇后娘娘!伏惟皇后殿下,德配天地,仪范万邦≈ot;

≈ot;懿范昭彰,母仪天下——≈ot;

≈ot;臣等愿陛下、皇后千秋万岁,与国同休!≈ot;

这贺词句句雄浑庄重、辞藻华美,是崔彧亲手誊写交由礼部颁行的,百官齐声念诵之时,声震九霄,连檐角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金色的阳光在这一瞬间刺破云层,洒向大地,笼罩在帝后身上,仿佛为两人身上镀了一层光晕。

沈雁水听着那铺天盖地的称贺之声,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册与宝玺,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崔彧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百官之中,沈时茂跪在队列里,抬着头看着御阶之上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他脑子里却是幼时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聪敏漂亮的小姑娘,可就是那样一个皮懒贪玩的小丫头,如今却穿着皇后礼服,站在天子身旁,受百官朝贺,母仪天下。

他眼眶忽然一热,连忙低下头去,悄悄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

谢佑庭跪在沈时茂不远处,抬头看着那御阶之上的身影,神色间亦是感慨万千。

许程文还未启程外赴,抬眸看着御台上并肩而立的那两道身影,神色有些怔忡。

今日的册后之礼,几乎处处都不合旧制。

他忽然低下头,不禁想,若当初她真的嫁给了他,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吗?

随即,不禁自嘲的笑了声,他应是做不到的。

皇子们的队列立在御阶之侧,依长幼顺序站着。

璋儿站在最前头,他今年九岁,若算虚岁,便已经十岁了。

身量已经开始抽条,眉眼间隐约有了少年人的棱角。

他穿着皇子朝服,腰间束着玉带,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只一双眼睛抬起来,望着御阶之上的父皇,以及父皇身旁那个他往后要称作≈ot;母后≈ot;的人。

他看着看着,嘴唇便抿了起来。

他知道母妃犯了错,做错了事

后来他偷偷去冷宫外看过两回,那个地方又冷又潮,四面高墙圈着一方小小的天,母妃坐在窗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行尸走肉

他不怨父皇,母妃做的事,换了谁来都容不下。

只是只是看着今日沈良娣穿着祎衣、戴着凤冠,站在那个本该是母妃站的位置上,心里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他的母妃是废太子妃,困在冷宫里。

而四弟的母亲,如今是中宫皇后

泽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看着父皇和母妃,眼底亮晶晶的,白嫩嫩的小脸上全是欢喜。

想着皇祖母和他们说的,等会儿父皇和阿娘还要成亲,他就觉得好神奇。

他和姐姐竟然能亲眼看见父皇和母后大婚

能看见自己父母大婚的,也就只有他和姐姐了吧?

想着,他就不由抿唇笑了。

景福宫里,沈容华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动静,先是奉天殿方向隐约的钟鼓齐鸣,一声接一声,隆隆地滚过宫墙,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韶乐大作,悠扬庄重的乐声被风送过来,虽隔得远,却依旧清晰可闻。

是册立皇后的仪仗声。

沈容华一张原本颇为俏丽的脸如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她听着那些声音,呆滞的目光缓缓转了转,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低哑的气音。

≈ot;册立皇后了。≈ot;

≈ot;沈雁水这是被册立为中宫皇后了?!≈ot;

话音落下,她忽地站起来,猛地将手边的桌椅一把掀翻在地,桌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茶盏碎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神色扭曲,嘴唇哆嗦着,≈ot;皇后之位明明该是我的明明该是我的≈ot;

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她?!

与此同时,冷宫深处。

却是一片荒败之象,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土坯,窗棂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院子里的青砖缝里长满了枯草,扫也扫不净,墙角积着一层薄薄的残雪,被风吹得满是尘灰。

废太子妃坐在屋内的床沿上,周围不少宫女内侍轮流盯着她。

她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大半都散落下来,枯黄干涩。

不过短短时日,她整个人便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花,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角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奉天殿方向的钟乐声,穿过重重宫墙,到了冷宫这里只剩下隐约的一丝震颤。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那是奉天殿的方向

此刻想必旌旗蔽日,钟鼓齐鸣,百官朝贺,满殿生辉吧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乐声一阵一阵传来,神色麻木,没有任何波澜。

就因为要册封那个贱人不让她的死成为她的绊脚石,她如今便连想死都不能!

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人看着她,她只能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受人折辱!

中宫受册礼毕,沈雁水乘辇回了坤宁宫。

她换了身稍轻便些的礼服,升坐于正殿之上,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

内命妇先进,尚未册封的东宫庶妃,女官等依品级顺序行礼。

外命妇随后,公主、亲王妃、郡王妃、一至四品命妇等鱼贯而入。

楚良娣吴良媛等人恭敬行礼后,便退至一旁,看着身着皇后礼服的沈雁水,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当初刚进东宫的小小昭训,不过短短六年的时间,便坐上了皇后之位。

就和谁也不曾想过,当初那般克己守礼的太子殿下,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程度

或许,从当初太子殿下为其第一破例开始,就已彰显出她在太子殿下心中是不一样的只是当初,没有人将她一个小小的昭训放在眼里罢了。

忠义伯夫人被安排的位置十分靠前,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嫡母,自有品级上的恩遇。

她跪在人群之中,抬头看着端坐在上的沈雁水,那张脸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张脸,只是此刻妆容端庄、气度雍容,已经全然不是当年那个皮懒贪玩、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小丫头了。

她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只能绷紧了嘴角,随着众人一齐行礼称贺。

却忍不住想起被囚在宫中的容姐儿,脸上的神色尽管极力控制,还是略有些僵硬。

好在众命妇的目光都落在皇后身上,倒没什么人留意她。

淑妃已在当初齐王事败后便自尽了。

德妃因靖王与楚郡王的缘故,如今被楚郡王接入府中奉养,今日也来了。

坐在外命妇之列,却早已没了当年在宫中时的容光焕发,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带着恰当的笑容,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雁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看到了许多熟面孔,六妹妹、徐妹妹、二嫂、七公主

她一一受了礼,端坐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脖子僵得厉害,头上那顶九龙四凤冠实在太沉,珠翠玉宝坠在发间,压得她连转头都费劲。

终于等内外命妇朝贺完毕,她又起身去寿宁宫向太后行了礼。

太后见了她,笑吟吟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连道了几声好,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道:≈ot;吉时快到了,快去换衣服吧。≈ot;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应道:≈ot;是,母后。≈ot;

回了坤宁宫,春平等人早已备好了大婚的礼服,众人手脚麻利地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翟衣,又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婚服。

大红通袖袍,上绣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吉祥纹样,领口袖口皆以金线盘绕,腰间束金玉带,脚踩大红绣鞋。

发髻重新梳过,换上凤冠,比方才那顶稍轻一些,却依旧缀满了珠翠宝石。

小福乐留在一旁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像一只小狗崽似的,时不时的帮忙递上一根簪子,围着她阿娘身边转悠,但因为早就被皇祖母和父皇交代过了,所以今日一点没闹腾,十分的乖巧。

沈雁水见她这幅模样,不禁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转而又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当年入东宫那日,那时她便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上正红色的婚服。

虽然,她从前对穿婚服并无特别的执念,也没想过非要穿一回不可。

可今日真的穿上了,心底的感觉好似又有些不一样了

她看着镜中人绯红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崔彧那边也换上了大婚的吉服,正红色衮服,上绣五爪金龙,腰间束玉带,头戴翼善冠。

他自奉天殿前受了百官称贺之后,便乘辇往坤宁宫去。

帝后大婚之礼,虽有册后在前,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

崔彧至坤宁宫前,沈雁水由女官搀扶而出,两人并肩入殿,行了同牢之礼,共牢而食,象征从此同甘共苦。

随后便是合卺之礼。

两人在寝殿内相对而坐,内侍奉上剖开的匏瓜,以红线相连,各盛酒浆。

沈雁水微微垂眸,大红盖头已经在了方才的同牢礼前就被崔彧亲手揭下,此刻她抬眼看着他。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一身红袍愈发衬得面容俊美,凤眸之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两人同时抬手,各自饮了半卺,又交换匏瓜饮尽剩下的半卺。

红线牵着的两只匏瓜在两人手中交错又分开,便是从此祸福与共,甘苦同担。

旁边执礼的内侍高声道:≈ot;礼成——≈ot;

崔彧放下手中的匏瓜,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的妆比平日浓了几分,本就清丽的面容在红烛映照下更添艳色,眉目间带着一抹浅淡的绯红,是从眼底透出来的欢喜。

他心底有些不舍,低声道:≈ot;奉天殿正赐宴百官,我去去就来,你先吃些东西,别饿着。≈ot;

沈雁水连忙点了点头:≈ot;知道了,你先去吧。≈ot;

崔彧应了一声,却坐着没动。他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拨开她凤冠前垂落的珠串,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沈雁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亲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春平等人,顿时脸颊一烫,“哎呀~”她有些羞意的推了他一把:“您快走吧!≈ot;

崔彧被她推着站起身,嘴角却弯着,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殿门。

沈雁水目送他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是的,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般黏黏糊糊的她心里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深了。

春平在一旁看得抿唇偷笑,见她这副模样,上前一步轻声道:≈ot;娘娘,奴婢们给您将凤冠拆下来吧?≈ot;

沈雁水连忙点头:≈ot;赶紧拆,重死了。≈ot;

春平秋如与几个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凤冠。

又手脚麻利地替她散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下来,沈雁水只觉得脑袋上一轻,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忍不住晃了晃脖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如笑着端了温水来,又摆了几样清淡的点心在案上。

沈雁水拣了几块糕点糕吃了,又喝了半盏热茶,便没再多动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剩下的几样吃食,默默收回手。

罢了,今夜就忍一忍吧。

等会儿晚上指不定还有一番激烈的折腾,若是吃得太多到时候被他顶吐了那可就太煞风景了。

这般想着,她自己倒先被逗笑了,温热的水漫过肩头,舒服得她眯了眯眼,掬了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整张脸在氤氲的水汽里泛着浅浅的绯红。

沐浴更衣完毕,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寝衣从内室出来,寝衣是柔软的绸缎裁成,领口微敞,袖口宽大,衬得她露在外头的一截脖颈和手腕愈发莹白如玉。

她刚在梳妆台前坐下,便听见外头传来请安见礼的声音。

崔彧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去,便见他还穿着大婚的吉服,正立在屏风边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披散的长发,到她微敞的领口,再到她泛着水汽的脸颊漆黑的凤眸忽然就深了几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瞬。

≈ot;都下去。≈ot;声音低醇暗哑。

春平等人脸上都带了笑,齐齐躬身行了一礼,鱼贯退了出去,将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沈雁水迎上前去,才走了两步,便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她皱了皱鼻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就发现他眼底都有了些许迷

离的醉意。

≈ot;你这是喝了多少?≈ot;她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ot;先去沐浴更衣,松快松快。≈ot;

说着她便伸手去解他腰间的革带,只是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带扣,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按住了。

随即腰间一紧。

崔彧一把将她扣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ot;我没醉。≈ot;他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字的道:≈ot;没…醉。≈ot;

话音落了,他垂下眼,看着她水润嫣红的唇,像小鸟啄食一般凑上来轻啄了一下。

随即他又将她整个人抱紧,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将她箍得密不透风。

≈ot;阿雁,≈ot;他低低地唤她,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ot;我好开心≈ot;

≈ot;好高兴。≈ot;

沈雁水听着他的声音,眼尾不由微扬了扬,“嗯,我也很高兴。”

崔彧抬起头,一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定定的看着她,声音低哑的道:≈ot;阿雁才是我的妻子,只有阿雁才是我的妻子。≈ot;

沈雁水抬眸看着他脸颊绯红的模样,唇角没忍住勾了勾,“好啦,我知道了,快去洗漱。”

崔彧却是一动不动,依旧盯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ot;阿雁的夫君,也只有我一个。≈ot;

沈雁水看着他认真的眸子,忍不住轻哄道:“对对对,只有你一个”说着便牵着他的手往净室里走。

崔彧这会儿乖乖的跟着她走了,只是一双眼睛,却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沈雁水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小声嘀咕:“看来今夜应该折腾不起来了,早知道刚刚就多吃一点了”

只是,她刚这么想着,就发现自己好像想得有些太早了。

崔彧听着她的声音,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哗啦”站了起来,沈雁水一愣,抬眸就看见他盯着她的眼神有点凶。

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似的

看着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肩头胸腹的流畅起伏的肌肉轮廓上缓缓滑落她颇有些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这身体真是太馋人了。

崔彧看着她的眼眸,忽的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沈雁水就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被抱了起来,她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很快,浴桶中便翻涌起了水浪

洞房花烛夜,红烛映缠绵,鱼水两相谐,巫山共此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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