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撑起华盖,皇后端坐在正中,她左侧坐着淑妃, 良妃, 再往下,便是沈婕妤以及此次随行的各府命妇。
沈雁水坐在皇后右侧的位置, 手中捧着茶盏,耳边传来皇后与淑妃、良妃的说笑声,正在说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婚事。
沈雁水打量两位公主一眼,五公主生得与良妃有六七分像,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清澈温婉,气质娴静,今年应该是十五岁。
而七公主年岁稍小一些, 十四岁的样子,生得也很是娇俏可人。
皇后娘娘说着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今年行宫可是热闹,武将勋贵家的子弟自不必说,书香清流人家的儿郎, 也来了不少”
她说着,目光含笑地看向五公主和七公主。
“你们姐妹两个, 可要多瞧瞧。”
五公主的脸腾地红了,垂下头去,耳尖都泛着粉色。
七公主的脸也红了,只是嘴角翘着,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一般,还有些害羞。
在场各家的命妇们,不少人都打起了精神。
虽尚公主后驸马不能任实职,不能掌兵权,更不能参与朝政,但各家总有那么一两个游手好闲不上进的子弟。
再者,驸马身份尊荣,自己虽不能任实职,但也能凭着公主的关系,帮衬一把家中其他子弟,也算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命妇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谁家的公子尚未婚配,谁家的儿郎骑射了得,谁家的少爷文章出众,还有不少毛遂自荐的。
沈雁水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两位公主身上飘了飘。
五公主依旧低着头,脸颊绯红。
七公主则是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往高台对面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地,只是脸上那情窦初开的羞涩欢喜之意却是瞒不了人。
沈雁水颇有几分惊讶,难不成,七公主这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沈容华在一旁坐着,目光不由也落在了两位公主身上。
这位五公主她印象不多,只隐约记得其驸马好似是个武将,具体是哪家的她记不太清了,但五公主婚后的日子大概过得不好不差,至少没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
倒是七公主如今这个时间,应该正好是心悦许程文的时候?
甚至,七公主还想许程文做她的驸马。
只是
“臣已有定亲的未婚妻,虽未过门,却已与臣有白头之约,臣不敢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还请陛下成全。”
却被许程文拒绝了。
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连平康帝都赞了几句“重情重义”。
梦境里,这消息传开之后,再得知沈雁水就是许程文的那个未婚妻,京中闺阁女子不知有多少人艳羡她那性惫懒的庶妹。
后来许程文的官越做越大直至从龙之功,官至宰辅,她那庶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许程文对沈雁水一心一意,除了两个伺候的通房,竟再无二妾,京中谁不说一句许大人情深意重?
沈容华想到这里,下意识蹙了蹙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七公主和她那又在吃吃吃的庶妹沈雁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压了压,只觉得她这个庶妹真是把她们忠义伯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沈雁水:“???”干嘛突然瞪她?显得她眼睛大吗?
因为一大早就要来猎场,她起的晚了一些,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多少,就过来了。
眼下就开始饿了,案几上的糕点吃完了,她便从自个儿随身带的大香囊中拿了颗桃子蜜饯吃了起来
沈荣华:“”瞬间扭过了头,真是个饭桶!
眼不见为静!
呼她深吐了一口气。
梦中的七公主没能如愿嫁给许程文,却嫁了与许程文同届的新科探花。
那人样貌倒也不错,起初对七公主也算百依百顺,听闻两人还过了好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日子久了,尾巴便藏不住了。
因七公主一直没有身孕。
那驸马嘴上不说,不敢明目张胆地纳妾,可他外头却养起了外室,还养了好些个。
这些事,沈容华原本也不知道,是后来六皇子登基,她才渐渐听说。
最后,七公主与驸马和离了。
但和离之后,七公主对那许程文竟还念念不忘。
可许程文那时已经是朝中肱骨之臣,就算七公主是新帝的亲妹妹,也不敢强行对许程文怎么样,只是那段时间做了不少针对沈雁水的事。
再后来
七公主不知怎么,身边突然出现了几个文采斐然、面容俊美,温柔贴心的年轻男子,一时间闹出不少事来,引得京中一众御史上奏,弹劾此事。
七公主被训斥了一顿,安安分分了一段时间,可没过多久便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公主府里的面首越来越多。
沈容华想到这
里,忍不住又看了七公主一眼。
十四岁的少女坐在那里,杏眼弯弯,梨涡浅浅,正歪着头听身边的宫女说什么,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她忍不住有些鄙薄,堂堂公主之尊竟圈养面首,还不止一个
可不知怎地,心底隐隐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羡慕
猎场之内,林木蓊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崔彧策马缓行,玄青色的骑装在林间不甚显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老七老八身后。
东宫禁军统领肖正山里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往前方望一眼,又看看自家太子殿下的面色,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可要往西面去?那边山林更密,猎物也更多一些。”
崔彧:“不必。”
肖正山闻言便住了嘴,他跟了太子殿下这些年,心里是清楚殿下其实喜欢策马狩猎的,虽然这几年因着陛下的缘故,每次狩猎都只是随便猎一些猎物,又或者猎到了也不往回收拾,随手便赏了底下的人。
可每次出来,殿下眉眼间舒展的神态,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今日殿下怎么一直跟着七皇子和八皇子?
他心下疑惑,又不好多问,只默默跟着。
又走了一段,崔彧忽然勒马,随即侧首吩咐道:“肖正山,你带一队人马往西面去,狩猎一番,不必太过出众。”
肖正山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殿下今日是真不打算出手了。
他立刻抱拳领命:“属下领命!”
当下便点了一队人马,打马往西边去了。
崔彧目送他离去,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秋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他想起前日收到的消息,景福宫的丽嫔,病了不少时间。
说是风寒入体,缠绵病榻,太医去了两次,药也开了,方子也抓了,可身子不仅不见好,反倒一日比一日差。
崔彧脸色微沉了沉。
前方突然传来八皇子兴致勃勃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七!你在磨蹭什么?快跟上!”
崔彧抬眸看去,只见老八策马在前,回头冲七皇子大声嚷嚷,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前面那片林子里,我看见一只白狐!皮毛极好,一点杂色都没有!”八皇子的声音隔着树林传过来,“猎来送给父皇,父皇一高兴,说不定你还能求父皇给你母妃多请几个太医看看。”
一直沉默跟在后头的七皇子,原本木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抬起头,往八皇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随即一夹马腹,策马跟了上去。
两人越跑越快,马蹄声渐渐急促,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林间小径之中。
崔彧扫了一眼周边的地形,眉头微蹙了蹙,这一带他来得不多,多是些小型猎物,他往年狩猎都是往西边去的,那边山林更深,猎物也更多更凶猛,但有一回追一只狐狸,倒是来过这边
“太子殿下!”
崔彧勒马回头。
六皇子策马从林间小径中转出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他看见崔彧后,抱拳行了一礼。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崔彧勒住缰绳,面色淡淡地颔首:“六弟不必多礼。”
六皇子目光扫了一眼太子马后,没有猎物,连个装样子的猎物都没有,他眼神闪了闪,又看了看崔彧身后跟着的侍卫,笑着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从哪边过来的?”
“随便走走。”崔彧语气淡淡,不欲多说。
六皇子也不在意,往西边指了指,笑道:“臣弟方才从那边过来,瞧见齐大将军和二皇兄都在那边,还有几位将军也在,太子殿下不去看看么?”
崔彧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不必,孤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也不等六皇子答话,便策马便往前去了。
只是策马冲出不过数十丈,前方林间便传来一声极为惊惶的马叫声!
崔彧脸色微变,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声音来处疾驰而去,身后禁军见状,不敢有片刻耽搁,齐刷刷策马跟上。
六皇子原本不紧不慢的也往那方向走,看了一眼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也一夹马腹,带着自己的人马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赶到了事发之地。
崔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了老八。
八皇子正站在一处突起的崖壁边缘,看见太子后,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缰绳,嘴唇微微发抖。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负责猎场守卫的禁军也听到了动静,飞快地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崔彧声音沉冷。
负责八皇子安全的禁军脸色微白,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八皇子,咬牙禀报道:“回太子殿下,属下等人被两位殿下甩开了一段距离,远远的只瞧见七殿下的马突然失控,直直朝
这崖边冲了下去!七殿下来不及勒马,连人带马摔下去了!”
崔彧听完,脸色冷沉如冰,立刻吩咐身后禁军:“取绳索来,下去救人。”
禁军领命,立刻从马背上解下绳索,狩猎时本就要捆绑猎物,绳索是每队必备之物,此刻倒正好派上用场。
几人迅速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端抛下崖去,身手矫健的禁军立刻攀着绳索往下探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走到崔彧面前,单膝跪下:“臣失职,请太子殿下恕罪!”
是宣义侯。
来人身量不算太高,也不算魁梧,甚至算得上清瘦,面容甚至称一句漂亮也不为过,只是一双眸子极亮,目光锋利如刀,此刻虽跪在地上请罪,腰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崔彧看了他一眼,声音简短而冷厉:“先将老七救上来!”
宣义侯立刻起身,知道轻重缓急,转身便对身后吩咐:“下去救人,不仅七皇子要救上来,那匹失控的马也要一并带上来。”
禁卫军齐声应是,立刻又有一队人马攀着绳索往崖下去了。
崔彧这才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崖边往下看。
这一看,他眉心便拧得更紧了。
此处地形不是寻常的陡坡,而是整块崖壁向外突出去,下面悬空,底下是一片密密的树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
若有人从这处掉下去,在上面根本看不见人影,若非有人亲眼目睹立刻救援,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崔彧眸光一沉。
不多时,崖下传来禁军的呼喊声:“太子殿下!七殿下找到了!腿挂在一棵树上,人还清醒!左腿受了伤!”
崔彧心底略松了一口气,腿上的伤老七应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这才收回目光,眼眸缓缓扫向一旁的八皇子。
八皇子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又白了几分。
崔彧眸光冷冽,“八弟,你和七弟一直在一处,他的马为何会不受控的冲下山崖?”
“回、回太子殿下,我我也不知道啊!”八皇子声音发紧,语速极快,“刚刚我和七哥追一只白狐,那白狐品相极好,我们俩猎来想献给父皇,就一路追过来追到这边看见没路了,我、我就停了,可老七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停,直接就冲出去了!”
他说着,脸色微白,又往崖下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吓死我了!还好老七没事”
崔彧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直将八皇子看得两股战战差点站不稳
“让人将周围这片林子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例如能引致马匹发疯之类的药物。”崔彧转眸看向宣义侯冷声道。
宣义侯立刻抱拳:“臣领命!”在他防卫之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就算太子殿下没有吩咐,他也会搜。
八皇子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心下暗恨不已!
太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明明、这处他明明已经打探过了,少有人过来的,大多都会去西边北边的猎场。
到时候就算惊动了周边的防卫的禁军,只要他这边做出一副无事的动静,自然就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老七身边的禁军被他提前打发了,他身边的禁军为了不与此事扯上关系,最好的自然也是不知道。
他也不想把老七弄死的,但表妹逼他实在逼得太紧,他也是没了法子,才
不过,幸好他没亲自动手,老七应该也只会以为是个意外这么想着,方才看见太子骤然出现后一直紧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一旁的六皇子站在不远处,面上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时不时往崖下问一句“七弟如何了?”“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他的心思却沉了沉。
那沈婕妤说的,竟是真的。
老七今日果真受了伤,还是腿
六皇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八皇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老七平日里就是老八的影子,跟班似的跟在后面,老八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老八有什么理由对老七出手?
就算想要作弄人,也不过是欺辱几句、打骂几下罢了,又怎会突然想要谋害性命?
更重要的是
沈婕妤身在深宫,一个后宫女眷,又是如何提前知晓这些事的?
六皇子垂下眼,掩住眼底的疑云。
她为何偏偏要来提醒他?
究竟意欲何为?
崖下传来一阵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名禁军合力将七皇子从崖下托了上来,七皇子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身上几处衣袍被树枝刮破,脸上也有几道血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一根拇指粗的树枝贯穿了小腿,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淌,将半条裤腿都浸
透了。
崔彧面色一变,几步上前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将金创药尽数撒在伤口上。
药粉遇血便凝住,勉强止住了一些,但血还是在往外渗。他眉头紧皱,又撕下内袍的衣摆,手法利落地将七皇子腿上的伤口紧紧绑住,暂时止住了那触目惊心的血流。
“太子殿下”七皇子仰头看着他,嘴唇翕动,声音虚弱。
“别说话。”崔彧按住他的肩,转头吩咐,“立刻送七皇子回去医治!”
禁军领命,立刻抬来一副临时绑成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七皇子抬了上去。
崔彧站起身,看向宣义侯:“分一队人马护送七弟回去,你亲自留在此处,将这一片搜完。”
宣义侯却摇了摇头,抱拳道:“殿下,臣已经吩咐副将带人留下搜查,定将这一片翻个底朝天,臣亲自护送三位殿下回去。”
崔彧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不耽搁,翻身上马,护送着七皇子的担架,疾驰而去。
沈雁水正与二皇子正妃笑说着话。
还是二皇子妃主动搭话的,她知道自家二殿下没有挣那个位置的心思,一心只想当个富贵闲王,虽她婆母德妃娘娘心底对大殿下存着一些希望,但在她看来,大殿下虽勇武过人,但当储君当太子,却还不是那块料子。
以前她就想与东宫打好关系,但奈何有时她婆母在上头看着,她不好做的太过明显,再就是太子妃实在过于目下无尘,眼高于顶了些,不太瞧得上她,次数多了,她也就懒得热脸贴旁人的冷屁股了。
但东宫这两个月来,动静倒是不小,听闻太子妃似是为了养胎闭了宫门,太子殿下又格外宠爱这位新进东宫不久的沈良媛。
既如此,她也不介意与人说说话。
只是这一聊,就觉着这位沈良媛说话格外中听,又是夸她漂亮又是夸她今个的妆容与她的发饰衣裳格外的配连声音都听着也可甜可甜的。
沈雁水笑意盈盈的瞧着她,轻声道:“这是妾身自个儿闲来无事做的一点蜜饯,二皇子妃可要尝尝?”
“沈良媛可真是心灵手巧。”二皇子妃笑着接了过来,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倒也不怕这里面有什么手脚,不说她家二殿下那副德行,估计也不会被太子殿下放在眼里,这就是……
她早就闻到从她那边儿传来的一股淡淡桃子香味儿了,还看到了两次她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偷嚼,早就有些馋了。
早膳她没吃两口,案几上的果子茶点倒是用了一些,但到底顾忌着体面,不好直接吃空盘了。
正巧这蜜饯一口一个,既体面还好吃的很,比她以前吃过的蜜饯竟都要好吃吃着吃着,她就有些惊讶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馋别人身上小零嘴的时候,甚至想问问人家这蜜饯是怎么做的,怎么如此香甜?口感如此好?
沈雁水只看了一眼她眼睛突然微亮起来的模样,便笑了起来,十分善解人意的道:“二皇子妃若不嫌弃,妾身还带了一些多的过来,等回去就差人给您送去一些?”
二皇子妃眼睛顿时微亮,只是下一刻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沈雁水笑眼弯弯的看着她,“不过是一些妾身自己做的小吃食,二皇子妃喜欢吃,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头还可以给皇后娘娘送去两坛,皇后娘娘的口味好像和太子殿下比较相似,应该也会喜欢吃。
二皇子妃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两分,只是刚准备说话,就陡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沈雁水也听见了,猎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密如骤雨,显然不是寻常的归程。
她转头看去,一眼便看见了策马在最前方的太子。
崔彧一身玄青色骑装,身姿依旧笔挺,可沈雁水目光一扫,便看见他袖口处洇着几片暗色,手上是染了血!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险些站起身,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
下一刻,就听见皇后娘娘的吩咐声,“去瞧瞧什么情况。”
立刻便有宫人下了高台急步而去。
很快,沈雁水便看清了禁军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匆匆往不远处设好的帐篷里送去。
高台上其他人也渐渐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有命妇低声议论起来:“这是谁受伤了?”
“莫不是狩猎出了什么意外?”
沈雁水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的目光始终追着太子,直到确认他下马时动作利落、行走无碍,想来就算受了伤也只是一些小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回想起了方才一扫而过的躺在担架上那人的侧脸是七皇子。
沈雁水眉心微蹙。
怎么这么巧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扫见了沈容华。
沈容华面上虽是与周围人差不多的惊讶疑惑。
可沈雁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捕捉
到她眼底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恐慌之色?
她拧眉疑惑,震惊就罢了,七皇子受伤,她这么慌乱甚至恐慌什么?
沈容华死死攥着手心,控制不住的低声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被太子救了?!
她梦中分明没有太子,只有宣义侯!
对了!方才宣义侯也在,可能、可能只是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了太子的队伍,这才一同回来的
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依旧有些难看,指尖微微发颤。
七皇子若被救得及时,那可还会一如梦中一般破足?
今夜晚宴上,八皇子和贺婉之事可还会被人揭穿?
后面所有的事是不是都会发生变化?
她此前竟一直都未曾细想过她想改变她未来的结局,但六皇子登基之事,可也会受她的影响随之改变?
她脸陡然一白。
沈雁水拧眉看着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想着她方才低的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
怎么可能?
什么意思?
什么怎么可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倒像是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似的,只是如今事情在她意料之外?
所以,才这么震惊?
可沈容华深居宫中,又怎会提前知道猎场会发生的事?
沈雁水疑惑的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