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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软榻上,一边啃桃子一边想事情。
桃子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等啃到第二个桃子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入夏了,是不是该种点西瓜了?
西瓜啊……
她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这个朝代的西瓜她吃过,皮厚,籽多,甜度也一般,远没有她上辈子吃过的那种好吃。
但……她如今有异能了!
还害怕什么瓜不甜不好吃?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春平。”
春平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正要开口让她去寻些西瓜种子来,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莲心苑的后院不大,东厢房这一半的地儿都已经被她种上了东西,桃树、草莓还有一些孜然(安息茴香)。
孜然已经熟了,她最近正在偷偷收种子。
至于为什么要偷偷的收……因为孜然是一年生的,正常来说成熟后就要整株割下晒干,再搓出种子,收完明年春天再种。
但她种的那点儿孜然,虽然后头太子殿下又给了她一些种子,但估摸着也是送给她种着玩儿的。
再就是,她就是想要再多种一些,莲心苑也没那么大的地儿给她种。
那点儿孜然,估计吃不了两次就要用完了,她可不想后头一年都没得吃了。
她还问过东宫掌园,因安息茴香因长得平平无奇,无人在意,宫里基本也没怎么种,只因为是西边儿的小国上贡来的东西才留下一些备着。
所以,她就只能靠她自己这点儿存量了。
为了不让人发觉她用异能再次催生,多收一些种子,她就只能偷偷的来了。
她东厢房这边后院的地,已经被她种满了,另外一半,连着西厢房林奉仪那边,她总不能把人家那边的地也给占了吧?
沈雁水想着想着,就慢慢蔫了下来。
没地儿了。
她叹了口气,又躺回躺椅上,唉声叹气。
夏安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主子这是怎的了?”
沈雁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想种寒瓜,但没地儿了。”
其实,后头那后院按着规制来说,应是莲心苑正屋的地儿。
就像是其他几个院子,住院子正屋的,都是良娣、良媛,最低也是个承徽。
昭训奉仪等位份低的,都只居东西厢房的位置。
但莲心苑总共就只有她和刘奉仪两人。
正屋如今空着没人住,她位份又高一些,在后院里种东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夏安一愣,旋即笑了:“主子,后院不还有一半的空地儿么?主子何须烦忧?”
以太子殿下对她们主子的宠爱,不过是用了些院子里的地儿而已,谁敢那般没眼色的嚼舌根?
要她说,她们主子还是太低调了,一点子太子宠妾的模样都没有,明明在太子殿下面前胆子大的惊人,但其他时候,却又格外的安分守己。
瞧隔壁那吴承徽的做派,太子殿下心里明显没有她,不过是仗着肚子里有了皇嗣,那尾巴就已经快抬上天了,走路都恨不得螃蟹似的横着走。
沈雁水忍不住心里嘀咕:……那她这听着,不就好像那话本子里头的仗势欺人的宠妃宠妾类的小反派,小炮灰?
罢了,那地儿空着也是空着,实在太过浪费了些,等会儿就给对面刘奉仪送些吃食,打个商量说一说。
崇政殿
日头正烈,殿内却透着一股凉意。
户部尚书李端躬身立于御前,双手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脊背微弯,正在禀报今夏江南赋税的汇总进度。
“……启禀陛下,江南各府报上来的底册,条目颇为杂乱。”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恭敬谨慎,“有按县造的,有按乡造的,有把新垦田熟田混在一处报的,还有把本色粮和折色粮的数目抄反了的,臣等无能,还需要七八日才能把总数核清。”
平康帝听着就紧拧了拧眉,把茶盏往御案上重重一搁!
李尚书立刻恭敬垂首,不敢多言,这两年陛下脾性越发阴晴不定了……
平康帝想着户部往年呈上来的那些,条目不清混杂,只觉得烦躁。
年轻时他尚能沉下心去翻阅,如今却早已没了那份耐性,每每看见朝中那些繁杂的条目数目,便觉头晕目眩,脸色不禁越发阴沉难看起来。
这让他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精力渐渐不济的事实。
一旁站着的六皇子眼见父皇面色陡然阴沉,他心思微转,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斗胆,有一言想说。”
平康帝冷声道:“说。”
六皇子崔珒道:“儿臣虽未在户部历练,但也略知一二,各地账册杂乱,无非是格式不一、条目混乱所致,最后户部汇总时也难免混杂。”
“若户部能从上至下,统一发一份式样下去,令各府各县依样造册,
明年再报上来,或可省去年年誊抄比对之劳,每年汇总核算也能更清晰。”
平康帝听着,眼中的火气稍退了些,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李爱卿怎么看?”
李尚书连忙道:“回陛下,六殿下所言极是,统一格式、规范造册,臣等确实也曾想过。”
他顿了顿,面露惭色,“只是……这法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各地习惯不一,有的府县用惯了老法子,不愿改,有的觉得新格式太繁琐,发下去的式样,下面不照着来,阳奉阴违……”
法子他们户部已然也是想过,只是要让各地州府县乡都用上,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总不能人家认真做了事,只是没用你户部发下去的格式记录,就罢了或者贬了人家的职吧?
那他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了,谁没个师座同年同门故友的?只因这点小事便计较,只能惹得一身骚。
平康帝眉心再次皱紧。
六皇子眉心微蹙,刚要再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平康帝抬眼,“让太子进来。”
崔彧迈步入殿,扫了一眼六皇子,便收回了视线,声音沉静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平康帝揉了揉眉心,看向崔彧:“太子过来,有何事?”
崔彧上前一步,从郑元德手中接过那几本册子,双手呈上。
“回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呈几本册子给父皇过目。”
程大监上前取过,转呈平康帝。
平康帝接过,随手翻开第一本,正是沈雁水那本库房管理登记的册子。
他目光扫过那些横平竖直的格子,分门别类的条目,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动。
六皇子在一旁瞧见父皇神色有异,不由抬眼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什么册子,值得太子殿下亲自呈给父皇?
难不成……是什么账册?他心中微紧了一瞬。
平康帝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看向太子:“此物……”
崔彧:“父皇请看,表格里每一笔进出,何人经手、何时入库出库签字……若要查账……一目了然。”
李尚书听见太子这般说,耳朵都竖了起来,心下不禁有些好奇太子殿下所言中的表格了,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平康帝又翻了几页后,便把册子递了出去,程大监会意,立刻恭敬接过,递与李大人。
李尚书连忙恭敬接下,立刻便翻看起来。
平康帝则拿起第二本册子。
这本是空白的稍厚一些纸张,玉色锦缎封皮,银质圈环,里面什么都没有。
平康帝愣了愣,翻开,空的。他又翻了翻,还是空的。
他抬眼看向太子。
崔彧上前,打开手中的活页册,拨开那银质圈环,取出中间一页纸,又装回去,再拨回圈环,合上册子。
“父皇,这册子用铁环圈儿串连,可随时抽取、装回、调换顺序。”
平康帝低头,自己动手拨了拨那圈环,抽出一页,装回,又抽出一页。
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李端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却又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没忍不住,往右挪了半步,朝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手中那册子,可否容臣瞧瞧?”
六皇子也看了过去。
“自无不可,李大人请。”崔彧将手中的活页册递给了他。
李尚书连忙致谢。
六皇子站在一旁看着,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李尚书刚看完那表格,本就心绪起伏的厉害,如今捧着那本活页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拨了拨那圈环,激动得手指都在抖:“妙,妙啊!陛下,这活页之册,以往竟没有人想到,此物于政务有大用!”
他捧着那本两本册子,眼睛几乎要黏在上头:“若各地征收底册皆按此式样,户部何需每年都要连日誊抄?何需花费大量的人力费力核对?!”
六皇子忽的含笑道:“李大人可能将册子也交与我瞧瞧?”
李尚书便将册子都递与了六皇子,转头就滔滔不绝的与陛下论起了这册子和表格的用处!
六皇子翻看着手中的活页册,忽然目光落在封皮内侧的一行小字上——莲心苑·沈雁水。
他挑了挑眉,抬起头,看向太子,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太子殿下这册子……臣弟瞧着,可是女子库房所用?”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没曾想太子殿下竟是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得了这样的好东西,竟是先给了后院女子所用?
虽话中之意未尽,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他话音落下,李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垂下目光,不敢再言。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那本表格册子是女子所用,记的都是些钗环首饰、布料胭脂,还画着不少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