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能同根同源,老皇帝虽经验丰富却处于灵魂极致衰弱状态,而范娴确实灵魂强大,经验和熟练度却都不是老皇帝的对手……显然,双方都不太可能轻易弄死对方。
心念电转间,范娴将已被她锁定的空间往身后延展。
时间流再次发生变化,她身后的圣殿广场时间被停止,再次截断了范娴的意图。
范娴不由有些焦躁,拥有时间天赋且对时间权能如臂使指的老皇帝是不可能靠蛮力刚正面弄死的,偏偏——
“你想拖延时间,神使。”老皇帝突兀地开了口,“你和你那些养在远东的虫子呼唤了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你期望着塞拉斯和瓦辛能锚定你,找到我,杀死我?”
范娴神色骤变。
这老登怎么会知道——不对,这老登活了这么多年,还把他自个儿那枚神权碎片封存在能隔绝探查的箱子里,搞不好还真知道正神能锚定陨落神明的神权碎片这事儿!
难怪这老家伙冷不丁就从皇宫里跑到地球位面来了,这老登防着这手呢!
年轻人再怎么深沉也很难深沉过老登,老皇帝敏锐地感知到了范娴本体产生的能量波动,下垂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范娴再次感觉到那种能力受限的滞涩感,稍一感知,便发现她锁定的这片空间四周的时间流速都已被彻底停止。
范娴下意识想要使用空间移动、从这片被老皇帝权能压制的区域里逃离出去——下一秒,范娴的面色再次骤变。
老皇帝的时间权能,在追索她的空间权能!
她放出的感知就像是被口香糖黏上的发丝,无法摆脱!
老皇帝看着被困在自个儿的空间中无法转移的“神主之神使”,大约是心情还不错的缘故,又或许是赢家可以拥有从容,他居然很有耐心地为范娴解惑,轻笑着道:“你的办法很聪明,神使,塞拉斯或瓦辛,确实可以杀死已经不再被神主庇佑的我……前提是,祂们能跨越静止的时间,找到你这个锚点。”
“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老皇帝的笑脸拉大,连下垂的嘴角都绷紧了,“或许你也曾听说过,生命正神的神使,精灵族的王,在静止的时空中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故事——这真的很有趣。”
不搭理对手的垃圾话是对抗路玩家的优秀素质,范娴没有理睬老皇帝的炫耀,精神力全开、感知往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老皇帝冷哼一声,更加强大的感知无缝缠上范娴的精神力,将范娴每次试图锁定空间并进行传送的意图强势中止。
只是刹那的功夫,看似只是隔着台阶上下对峙的两人,已在普通人连感知都感知不到的领域完成上万次交锋。
就连陪同老皇帝的传奇级幻术师也对二者间的交锋一无所知,只是明智地退到了圣殿内……显然,这位宫廷法师知道皇帝的权能为何,也很清楚被卷入其中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范娴很快意识到这种交锋是毫无意义的,反复转生超过三十次的老皇帝灵魂确实衰弱不堪,但这种衰弱,也只是相对而言——瘦死的骆驼,也比蚂蚁大得多。
当对抗陷入焦灼,对抗路玩家破局的办法不外乎想办法装唐阴对面一手,又或是喷垃圾话,范娴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冷不丁开口道:“你的神主找上我时,曾郑重地告诫过我,不可迷失于力量,不可沉迷力量之境,不可探索无尽力量之源,这是祂从你身上得到的教训吗?”
老皇帝轻呵了一声,但笑不语。
范娴刻意停顿了下,继续道:“不,你不是会追寻力量的人,你没有那么纯粹——你只是个执着于皇帝袍服、沉迷于世俗权力中不可自拔的庸碌小人。”
老皇帝那似乎永远八风不动的淡然,凝滞了一瞬。
“你大概很为你做出的壮举自豪吧。”范娴微微眯起眼睛,一面全力与老皇帝的权能缠斗,一面以嘲讽的语气加大输出,“没有永远英明的皇族,但可以有永远英明的皇帝;你的后代不会有机会败坏你的帝国,因为你会永远取代你那些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后代——你一直为此骄傲吧?”
“那么多桀骜不驯的传奇级恭恭敬敬地向你叩首、称你为陛下,是否让你虚荣膨胀,让你更加对皇帝之位恋栈不去?”
“——住口!”老皇帝勃然变色。
“能为传奇者,千万人中选一。这么多天之骄子对你俯首称臣,这样的无上满足和快感是不是迫使你不惜背叛神主、背叛塞拉斯、背叛瓦辛也要永远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最终原因呢?这些传奇级的强者们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贪婪无度的小人吗?”
范娴加快语速,一口萨拉夏通用语说得又快又流畅:“你更喜欢传奇们称呼你为什么呢?尊敬的陛下?永远的帝国皇帝?伟大的帝国英雄?还是妄想永生不死、绝不放手权力的卑劣小偷?他们用瞻仰崇敬的目光注视你时,你是否愿意为了保住这份浅薄的虚荣心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永远保住这份体面?”
老皇帝那深邃如海、沉稳如渊的精神力,暴动了起来,
退到圣殿里的传奇幻术师狐疑地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忙着组装祭坛的帝国士兵们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可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略略起了些骚动。
范娴一边抵御着更加狂躁凶猛的时间权能压制,一面冷静地观测着老皇帝的变化。
垃圾话还是有用的,老皇帝那本就腐朽不堪的躯壳几乎已容不下他那既衰弱又强大到恐怖的灵魂,她甚至能感知到老皇帝的灵魂有一部分溢出了体表。
炼金傀儡能拖延那群传奇级的时间已然过半,范娴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这两分半内一击必杀,那么等到那些传奇级回援,一切努力都将化作泡影。
“你统治了帝国几千年,你认为这是你最大的功绩、是你让整个帝国的强者们叩首你的最大底牌吗?别开玩笑了!”狂风暴雨般的压力下,范娴再次语速极快地开喷,“帝国不是被你治理了几千年,而是在你那贪婪龌龊的卑劣小人私心之下,整个帝国、整个人族的文明进程,被你压制了几千年!”
“几千年的和平发展,就算是放一头猴子在皇帝位置上,人类族群的文明也该进化到更加璀璨、更加先进的程度了!帝国早就应该拥有更高的魔法科技文明、帝国公民早就应该拥有更高的文化学识和更公平公正的资源分配模式了!而不是像你统治的帝国那样,每座城市都有几十万食不果腹的非公民,每座城市都有几百万市民生活在落后贵族的剥削压榨之下!”
“你的军队来到地球,你的军官们敢让你的士兵们接触到地球的文明吗?你敢让你的士兵们知道这块大陆之外,还有个比帝国体制更全面、对公民更仁慈的国家吗?你敢让你的士兵们知道,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本该合法地拥有资产和上升途径、无需毫无选择地依附贵族吗?!”
“全心全意地相信你这个帝国皇帝的传奇级们,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位面有着比你更伟大无私、比你更懂得带领人类族群迈向更高层次文明的‘土著’时,他们还会甘心情愿向你叩首、为了你不惜做出向邪神献祭这种违背良心的恶魔行径吗?!”
“——闭嘴!虫子!”老皇帝怒吼出声,面部那层层叠叠的下垂皮肉都因暴怒而鼓了起来,撑出一道道的褶子,“我要宰——了——你——!”
人在心浮气躁之下最容易犯错失误,哪怕是国服选手也不例外。
彻底被激怒的老皇帝,那密不透风的、将范娴的感知和空间权能全盘压制的攻势,在怒骂出声那一刻,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等待这个机会已久的范娴,毫不犹豫将海量精神力同时朝老皇帝暴露出来的破绽涌去,在不足一微秒的空挡内,冲出了老皇帝制造的时停屏障。
老皇帝惊愕抬头,看到了……在转瞬之间、传送到他头顶百米高处的神使。
以及……在那个正一脸恶劣坏笑的神使身后,凭空出现的、两道遮天蔽日的正神投影。
“塞拉斯……瓦辛……不……不不——”
老皇帝松垮的面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四千年前,决定舍弃艰难危险的成神路径、为了他自己戎马半生辛苦缔造的帝国留在人间的皇帝,将神主赐予的神权碎片,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
神主并未在意他的背叛。
三百年前,灵魂在多次转生下已经无力存续于物质位面的皇帝,在推迟了三千多年的死亡恐惧下,不得不剑走偏锋,选择侵入别的位面——想要获得足够多的瑞奥多神眷需要的祭品以千万计,他不能在本土这么做,这会让他失去神圣的帝国英雄光环,俯首帖耳的传奇、半神,也将不会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而想要达成目的,皇帝还需要摆脱战争教会与工匠教会,摆脱这两个与皇室关系亲密如斯威特家族和格非教会的正神教派——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这两位正神的意志,不会支持不义之战。
皇帝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并不像范娴攻击的那样,是个不敢面对事实的小人——他只是想活下去,想继续享受持续了几千年之久的无上荣光而已。
而现在,这份永生的执着,在他三百年前做出的决定反噬下,迎来粉碎。
逃窜到半空中的范娴,躲回圣殿中的传奇幻术师普拉·罗伯特,以及广场上按命令做着仪式准备的上千名士兵,共同目睹了皇帝的终结时刻:
当凭空出现的、有着标准兽人外形的战争之神塞拉斯虚影挥出战矛,有着元祖石矮人形象的工匠之神瓦辛举起锤子,圣殿前台阶上的皇帝陛下,便如风中落叶一般,轻飘飘朝后倒去。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