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蒲坚白在刺桐城黑白两道左右逢源,他的妻子也不是依人小鸟,在认真听完解释以后,随手签了自己的名字“金努尔。”
医患沟通就是这么顺畅。
努尔想的是,丈夫现在每天都非常难熬,吃什么吐什么。庄医官早就束手无策,好不容易遇到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飞来医馆,蒲家必须赌上一把。
医学影像科许仁医生亲自送来了磁共振片子,往看片灯上一塞,连董斌都不动声色地吸了口凉气,又继续提问:
“他的手和脚平时会不会忽然发麻,严重时甚至动不了?”
金努尔先是楞住,随后连连点头,他从来不诉苦,但她能看得出来。
“他的这个部分长了一个肿瘤,压迫了视神经和运动神经,伴有积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头疼,在情绪起伏或者疲惫时会加重。”
董斌边说边指出肿瘤部分:“必须紧急手术切除,如果颅内压力再升高,可能引发脑疝。”
蒲管家和金努尔完全不明白医学术语,只是看到蒲坚白脑袋里有这么大一个坏东西,吓得根本无法思考,让签什么就签什么。
董斌最后指出另一个重点:“要把头发都剃光,请先准备好假发。”
两人又是一波点头。
抢救大厅的术前准备非常快,晚上七点半,蒲坚白就被送往手术室。
麻醉科护士长姜蔓蔓也没想到,穿越不到一周,就能有神经外科的紧急手术,只能佩服急诊找病人的能力。
病人家属不能进手术室,只能在外面等。
麻醉科大门自动闭合的瞬间,夫人金努尔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蒲管家虽然难过,但多次过载的大脑终于意识到另一件事情,那个大型物体竟然不用打开脑子就可以看到有什么?
这岂不是和话本里传说里的秦王照骨镜一样?
不对,话本里的照骨镜可没这么大!也不是这么用的。
对任何人来说,只要自己亲朋好友进手术室,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其实并没有。
护士长周洁通知食堂往麻醉科外面送两份工作餐,特意要求荤菜是牛肉。
又因为食堂后勤有一部分被保科长拽走当志愿者,搬运刺桐四位富商送来的米面粮油和珍贵礼物。
食堂里值夜班的只剩三个人,实在走不开。
于是,他们把工作餐给了服务机器人。
安静得有些可怕的麻醉科外面,成排的候诊椅上只有蒲管家和金努尔两个人,以及周洁召唤来的魏璋。
圆柱形的机器人运着两份盒饭:
“饿了吧?请取走你们的晚饭。我们这里的饭菜可香可香了。”
蒲管家和金努尔完全懵了,这是何物?为什么能口出人言?
魏璋取走盒饭分给他们,介绍:“这是飞来医馆的人工智障。”如果几个不小心凑到一起就会互不让路顺便吵两句。
“不用理它,你们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病人。”
“多谢。”金努尔起身向魏璋拱手。
偏偏这时,机器人屏幕显示一个蓝色笑脸:“放心吧,会起来的,祝您早日康复。”
蒲管家终于忍不住抹了眼泪:“夫人,您要保重。方才董医生说了,老爷手术以后也有危险,有很多关要闯。”
金努尔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决了堤,眼泪混着盒饭,一口又一口地吃,味同嚼蜡,连吃的是什么都没注意。
两人把自己塞到撑,又茫然地望着一次性饭盒,才发现这竟然是透明、轻盈带着浅浅的色彩,这可怎么办?
魏璋伸手:“都给我,我去处理。”
就在魏璋拿着空饭盒找分类垃圾箱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刻回头看左右两条长廊,左边是赶来看望的庄医官,而右边却是神情微妙的蒲奉。
一瞬间,魏璋皱眉,刺桐城这么大,也不至于姓蒲就是亲戚吧?
不行,不能让他们见到。
魏璋直截了当走向蒲奉:“你赶紧回留观室,免得蒲茵醒来找不到人又会害怕。”
蒲奉微微一笑:“你刚才紧张了,为什么?”
“还有,能让你亲自陪的肯定不是等闲病人,我只瞧一眼……看了就走。”
魏璋正色:“你在飞来医馆,要遵守这里的规定。这里是手术病人家属才能来的地方,童叟无欺。”
蒲奉微笑着又向前走了三步,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