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到底还是留了一缕神识在他识海,灵体再次尝试挣脱剑中。
这一次果然成功了。
兰摧玉松一口气,立刻将他从地上翻过来,先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碎石与砂砾,又从他灵府里取出了几枚救命的丹药,捏开他的下巴塞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现在不能吞咽。
兰摧玉脑子嗡了几息。
想起来可以用灵力催化,刚有点希望,就发现对方体内经脉干涸,灵力荡然无存……
难怪他会从空中掉下来了。
他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还有紧闭的双目,以及周身数不尽的伤口,又呆呆想了一阵。
再次从他手中取出了一小杯水,重新托起他的脸,笨拙地继续往里面灌着。
所以的水全部都顺着他的侧脸流了出来。
兰摧玉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只能低头用额头抵住对方。
他的灵性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提升了,可想而知傅寒灯究竟流了多少血。
这家伙真该感谢自己可以收集鲜血,还能再反哺于他……兰摧玉闭着眼睛,但很快,他就发现,傅寒灯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再这样下去,即便自己把灵性掏空,他也不一定醒来。
兰摧玉及时停止了渡灵。
到时候自己陷入沉眠,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那就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他调出小舟,又想起傅寒灯现在一点灵力都没了。
只能把寄身之剑拿出来,插在小舟前方,用剑与剑灵本身的驭空之力,勉强带着两人飞了起来。
要去找医师才行,可兰摧玉对这里却一点都不熟悉。
在腾空的路上,兰摧玉又取出药丸泡在了水里,等到药丸彻底化开之后,才一点点地重新喂入他的嘴里,借着他对饥渴的本能,竟然真喂进去了两三颗。
兰摧玉一边放下心,一边再次被自己给聪明到,顺手把自己的大兔子又朝怀里抱了抱,重新扫视起这片山地来。
傅寒灯是生生惊醒的。
他头痛欲裂,眼睛也带着赤红的血丝,在醒来的一瞬间,便要去摸自己的剑,却发现剑中之人正伏在他身边。
红衣黑发,睡颜安稳,美好得像是一场旧梦。
傅寒灯嘴唇抖了抖,硕大的泪珠忽然自眼眶滚落,他颤着手指,好半天才慢慢将嗓音里那股沙哑的呼唤轻轻压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虚虚描摹着对方轮廓。
喉头却忽然一阵滚动,他将那口腥甜重新咽下去,掌心翻动,勉强按下了有些紊乱的灵息。
山洞之中忽然传来了什么动静,傅寒灯猛地偏头看了过去,阴森如鬼的双目,硬生生骇得两只正要起身的双尾岩狐重新缩了回去。
……狐狸?
傅寒灯拧了拧眉,冷汗淋漓地在榻上撑起身体,运功调息了起来。
要赶快好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滚雷,兰摧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唰地坐直看向旁边的枕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寒灯已经醒来,他怔了一下,道:“我,我睡着了……”
睡着了,原本放在他神识里面做安抚的一缕神识,便不小心收了回来。
他看着傅寒灯,后者正在缓缓敛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的血丝红通通的,但神色还算温和:“没关系,你可以再睡会。”
“你身上还有好多伤,我找不到医修,也没办法再为你渡灵,只能一直给你吃药……”兰摧玉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这也是他从傅寒灯灵府里面拿出来的,身处野外,就能知道傅寒灯随身带床的好处了。
他伸手拉过傅寒灯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点头道:“那药境里炼出来的药果然都是好东西……不过也多亏本尊还记得些许医术……只是你这次实在伤得太重,体内还残留着那鬼手小儿留下的鬼影幽痕,本尊灵性不足,也不好为你强行拔除。”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兰摧玉道:“保险起见,还是去找个医修才行,不然时间久了,怕是会损伤经脉。”
“……”傅寒灯示意了一下旁边,道:“它们怎么回事?”
兰摧玉的注意力一向很好转移,扭脸朝那两只小狐狸看了一眼,两小只立刻同时移开视线,只是互相挨得更紧了。
“因为下雨了。”兰摧玉道:“本尊只好找个洞府安置你,这般小的山洞,能有幸被本尊暂住,也是它们的荣幸。”
傅寒灯自醒来开始,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兰摧玉看向他红红的眼睛,又怔了下,他慢慢凑过去,轻轻拿脸颊挤了挤傅寒灯的脸。
那也是傅寒灯以前对他做的动作,
可这个动作之下,傅寒灯的眼泪竟然再次涌了出来,他一把将兰摧玉抱了过去。
山中暴雨滂沱,兰摧玉却被他偏头吻住了嘴唇。
他吻得极为虔诚,也极其认真,像是在亲吻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边吻,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还要哭,迷离而痴缠的眼神透过泪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有很用力,可兰摧玉却感觉自己像是什么东西一点点地缠住了。
不是收紧的窒息,而是一种如影随形、怎么也抹不掉的软缠。
像误闯森林之后,扑面而来的一网蛛丝。
明明丝都都破了,细软的触感却依旧绵绵密密地缠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将手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两人嘴唇短暂分离。
傅寒灯的眼睛是湿的,脸庞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兰摧玉脑子空白地看着他,傅寒灯却始终没有退开,仅仅保持着嘴唇微分的那点距离,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也在互相交融。
“……你。”兰摧玉下意识道:“你还是再睡会吧。”
他伸手按上傅寒灯颈侧的一处穴位,对方毫不设防地怔了一下,很快软软地伏在了他怀里。
兰摧玉接住他的身体,又看了眼继续背对着这边的两只狐狸,先是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下一瞬,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还把舌尖也伸出来用袖口蹭了蹭。
那触感却依旧残留。
他的目光落在傅寒灯的嘴唇上。
犹豫了几息,像做贼一样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也给他抹了抹嘴巴。
嗯,自己这边擦了没用,肯定是因为共契作祟。
把傅寒灯这边也擦一擦,一切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