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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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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此刻的量天阁,宋归尘和两位师兄一起,正屏息凝望着中间的通天尺。

他们已经借此物与谢师祖传了讯,可已经大半日了,这东西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忍不住想再站起来去外面飞一圈的时候,通天尺终于缓缓漫上了一缕细微的涟漪,一道人声懒懒传来:“何事?”

不等两位师兄开口,宋归尘便迫不及待地道:“天榜显影了!!”

此话一出,那边稍稍安静了一阵。

通天尺上,灵光依旧细微流动,几息后,那人才开口道:“新器?”

“不是新的,是一把古剑,还有一个奇怪的人……”宋归尘滔滔不绝,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去,闻玄度和沈知机都默默听着,间隙补上一句。

上界,万象镜海。

不断运行的星轨犹如无数条缓缓转动的命线,有人正躺在上方,身形跟着星轨缓缓旋转,神色却始终安静的像是躺在平地之上。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偶尔擦过某一道星轨,便有极远处的一缕微光被悄然拨亮。下方镜海无风无浪,黑得像一整片沉默的夜,可就在“天榜显影”四字落下的瞬间,原本平整如死物的海面忽地漾开了一圈极细的纹。

那纹路并不急,也不乱,躺在星轨上的人微微掀开了眼。

他眼底并无多少惊色,只静静凝望着镜海深处。其间很快升腾起模糊剑影,继而又散成无数细碎星点,仿佛有什么不该再被照见的旧痕,隔着漫长岁月,短暂浮起又下沉。

“古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落下时,身下几道原本平缓运行的星轨忽然偏了半寸。

那人这才稍稍坐起身来。

随着这个动作,镜海上空悬着的无数铜镜、星盘与古鉴竟也无声转动了一下,像是整座观象天都跟着醒了醒。四周仍旧安静,唯有下方海面不断显出细碎而凌乱的残影。

“遗匠盟如今还以为执剑人是那位看不透修为的前辈。”下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沈知机的声音:“但我和师弟皆是观象一脉,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日螭林,执剑人分明是那金丹小辈!只是不知,那位前辈为何不自己执剑……”

“此事何时发生的?”谢观澜开口,在得到准确的时间之后,忽然拂袖轻轻一扫。

镜海之上,无数原本散乱浮动的残影顿时一滞,紧接着,又一层新纹重新荡开。像是某段早已沉入岁月深处的旧痕,被人沿着星轨重新捞起。很快,整片镜海的流向都变了,万千碎光逆行而上,最终缓缓收束在下界螭林那一日的异动之中。

最先浮现的是一线贯穿天地的剑意,紧接着,是数人的注视与屏息……再然后,他才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撑着剑跪在地上,唇间咳出了一缕鲜血。

那抹旧痕稍纵即逝,谢观澜又重新捞了几次,却始终无法显化更多。

看来,自己距离真正执掌万象镜海,还是差得很远。

他缓缓仰起脸来,目光投向问天台的方向,神色有一瞬的失神。

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好不容易登上羽化之位,可仅仅不过三千多年,他便又……去了他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又变得那么高,那么远……

“我们还弄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下界始终没有得到他的回复,沈知机再次开口道:“是两个筑基弟子打听到的,他叫……余翠兰。”

素来规律平缓的万象星海,忽然之间好像旋转的快了一些,谢观澜的目光,猛地望向了身畔的一枚尺形令牌,缓缓道:“你说什么?”

“他叫余翠兰。”

“谁叫余催兰?!”

宋归尘只好又把刚才说过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道:“就是那个谁也看不透的前辈,他叫余翠兰……好怪的名字,我们也不清楚是不是打听错了……”

“你们刚才说,偃珩下场了?”

“是。”沈知机道:”遗匠盟去黑水墟就是偃尊的推手。”

这一瞬间,刚才所有没往心里去的信息,忽然全部咬合在了一起。古剑、天榜、黑水墟、看不透修为的人、破开天地空域的小舟、偃珩亲自下场……就连那名字,都好巧不巧地落了一个“兰”字。

“准备傀儡。“谢观澜的呼吸缓缓急促起来,眼中亮起一抹近乎灼人的光:

“立刻,马上!我要亲自下去找他!!”

下界,落星城。

小舟出了传送阵之后,直接穿过界门阵,一路将两人载到了熟悉的兰居小院。

兰摧玉已经睡着了,但眉头鼓鼓的,像是还在跟什么人生气。

他以前定是什么都往心里去的人……傅寒灯轻轻抚开他的眉心,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来,一路放回了小榻上。

当今世上,虽登虚者仅有琅华祖师一人,可所有人都在说下一个登虚者要么是遗匠盟盟主商砺川,要么就是凌霄剑剑主郑飞絮。这次过去的时候,傅寒灯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能活着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商砺川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就连那高坐九天的匠道道祖……

傅寒灯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团滚烫的热气,吞不下吐不出,可四肢却在一阵阵地跟着发冷。

他本来发誓要尽快结婴,可结婴之后呢?便是他当真运气好,能神游,能通玄,能登虚……然后呢?

他跟兰摧玉……跟那些上赶着想要给他当执剑人的人,依旧隔了无数个天堑。

他闭上眼睛,将手指抵在眉心,用力捏了几下,感觉太阳穴,还有整张头皮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其实他很清楚,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兰摧玉交出去……

可这个想法每次刚冒出来,他就感觉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一股莫名的愤怒和委屈犹如决堤之潮,轰地冲入了他的脑海——凭什么?!

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要抢他的……他的……

他狠狠用指节碾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伸手给床上的人掖好被角,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兰摧玉这一觉睡得倒是还行,他虽然也有点烦,但这段时间跟傅寒灯在一起,好像也养成了对方那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悠闲劲儿,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浑身哪哪都是舒服的,发现傅寒灯又不在身边,还戳了戳共契,半眯着眼睛拿脸蹭着枕头,对他说:“我醒了。”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傅寒灯心中急得要死,还是不得不温声回复:“厨房里我煮了粥,木傀儡一会儿就会端给你。”

“你的伤好点了么?”兰摧玉道:“上次那女娃给的那个什么丹好像还不错,你有没有用?”

“用了。”傅寒灯怎么可能不用,他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的灵性如何?恢复了么?”

“本尊的灵性若想完全恢复,至少要等你羽化才行了……”兰摧玉在床上打滚,忽然发现有些舒展不开,于是又滚回来,道:“不过现在也够用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新床?”

傅寒灯一怔。

“床有点小了。”兰摧玉说。

他起来吃东西的时候,傅寒灯已经从灵室里面走出来,开始继续打磨那些树心。兰摧玉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激发了木气的傀儡也跟着他忙上忙下,人加傀儡一上午,就把树心磨得有模有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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