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高中时期,我一直在欺负你。突然有一天我性情大变,不仅不再欺负你了,还处处对你好,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改邪归正。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免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不像玩笑,她比什么时候都认真: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节点,节点之前我是杨宝珍,节点之后我是未来的杨宝珍。我度过了本来的一世,在本来的一世我早已成年步入社会结婚生子,却无意中穿越回到了过去。可以理解为来自未来的灵魂回到了我高中时期的躯体。”
他有些不解,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本来的一世?”
“对,在本来的一世,我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但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当未来的灵魂回过去后,我都一一扭转了。”
他想起那个暑假,即将步入高三的暑假结束后,她在班车上对他说的话:
“你相信穿越时空吗?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你信吗?”
他给予了几分信任回问她:
“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说:
“耳机没有线了,电视变得扁扁的,班车里有空调,不过这条路还是稀巴烂。”
那时的他不在乎这些。
他问起了他更在乎的事:
“那你呢,未来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的她耷拉下了眼尾:
“我啊,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面包店学徒工,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成就,赚不了几个钱。不过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她聪明懂事又勇敢,我特别爱她。”
当提到女儿时,她的眼尾才重新扬起。
他忐忑着问她:
“你结婚了?”
他至今也忘不掉她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
“我结婚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我特别幸福。因为我是和我爱的人结婚,和我爱的人孕育了生命。我有一个很温暖的家!”
他双手搭在被子上,没有戴手套,露出了扭曲的皮肤。
那双手多不自在一般缩了缩。
好像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敢去问:
你爱的人是谁?
身旁,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来的一世,我一直都在欺负你。整个高中我不学无术,高中毕业后也没有继续学业,而是进了工厂打工。我没学历又没有技术,辗转了不少地方打零工做底层。兜兜转转到了边海市,又碰巧和你相遇了。”
她的话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刺痛:
“你因为我的影响没有考上好的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普通私营企业上班……”
她望向他,将目光里注入了太多温热的火光:
“很巧的,我们重逢了。我们两个重逢后就在一起了。”
认证聆听的男人目波一晃。
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我们恋爱,然后结婚,生下了我们的女儿,取名杨宝乐,小名乐乐。你费了好大的努力买了学区房,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小小的温馨的家里,虽然生活不算特别富裕但每天都非常幸福。”
她说。
我是和我爱的人结婚,和我爱的人孕育了生命。我有一个很温暖的家!
时隔多年。
他终于从她的口中知道了她爱的人是谁。
她笑着。
笑容中生出了哽咽,泪水忽而斥满了她的双眼:
“可有一天……你死了。”
她顾不得拭去眼角的泪珠,任其缓缓滑落: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然后坠亡。我为你办了葬礼,捧出你的骨灰……那天回家,乐乐问我爸爸为什么没有回来,我强忍鼻酸对她撒谎,告诉她你去出差了。”
她抽泣出声,所有所有所有的委屈,终于倾泻而出:
“我躲在房间里哭,哭了好久好久。再睁眼时,我竟然回到了高中时期,我看到了被我打得鲜血淋漓的你。我意识到这一切都可以重来,我可以停止对你的欺凌,我可以提前去爱你,我还可以、还可以改变一切让你活下来。”
她在解释在宣泄,将所有的情绪化为滔滔不绝的话语:
“我以为一切都将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我没想到封疆拓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我不想他毁了你的高考,毁了你的未来。所以我向他妥协,我暂时顺从他让他放过你,在一切准备好后给予反击。但是我还是搞砸了一切,高考过后,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了你好多年,我想和你结婚,和你生下我们的乐乐,我想你能活下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颠倒的语句无法连贯。
她像是陷入了过去的无助,大哭了起来。
突然。
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将她抱在了怀中。
“对不起。”
他的双臂越收越紧,他抚过她的发,抚过她的背脊:
“杨宝珍,对不起。”
蹭在她颈间的鼻尖有些湿润。
她回拥着他的身体。
暖呼呼的身体:
“秦免,我成功了,你活下来了。”
哭与笑混淆在了一切,她自嘲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像个神经病,你是不是觉得我有臆想症。”
“不。”
他噙着泪,同她一般勾起了唇角:
“耳机真的没有了线,电视真的变得扁扁的,班车里也都有了空调。老家村里头的马路是否颠簸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一看。”
他直起身,那只丑陋的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杨宝珍,是你救了我。你知道我在那座废弃的大楼,你救了我。是你让我活下来了,杨宝珍,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又不忍心去相信。”
泣腔淹没了他的声音,他颤抖着每一个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该多辛苦?我不敢想象上一世你该如何面对我的死,我更不敢想象这一世你蹉跎十余年,全部全部都是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捧起了他的脸,如同他一般用指腹抹去一道道湿痕。
她在开解他。
那也是她从未说出的告白:
“为了我自己的爱人,为了我自己的孩子,为了我圆满的一生。”
“杨宝珍,我不是为了对孩子负责才想和你结婚的。”
他握过她的双手,用他那被火焰灼烧的手,紧紧包裹着她。
他将郑重重写了一遍。
这一遍,他用尽了所有笔墨:
“我想和你在一起,从很多很多年前一直这么想。”
晶莹的泪水挂在睫毛上。
她笑眯了眼。
弯弯的眼睛里是藏匿的无限星辰:
“我也是。”
秦免。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永永远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