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免对谁都有一副距离感。
阴沉的脸上写不出几笔别样情绪,下意识的防备感常常一触即发。
所以,秦免对方越的冷漠杨宝珍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从方越来到店里,秦免就变得有些奇怪。
直到眼下,杨宝珍突然意识到。
秦免似乎并不是对方越有着简单的距离感。
而是不对付。
不对付。
这个情感很复杂。
以前她如何欺负他,他也没有显露出怨怒与排斥。
那些凌辱他的,苛待他的,嘲讽他的,笑话他的人。
他从来只是以冷薄相对。
这种带着刺的锋锐,话语间夹枪带棒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陌生。
不。
又并不是完全陌生。
好像。
他还对另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情绪。
被她揪扯着头发的少年满脸猩红,少年的一只眼睛让她的拳头砸得又肿又紫。
那时,他望着她,咳嗽间吐出了血唾沫。
他拟出了锋利的棱角:“你这么对我,都是为了他?”
不全然是棱角。
在更深处所藏匿的复杂情绪,上一世的她哪里能看得明白?
她当时回了他什么?
她好像扇了他一巴掌,狠狠一巴掌,扇得他本来就红肿的脸印出了深深的五指印。
然后说:“你这狗嘴也配提他?”
杨宝珍浑身一颤。
不太愿继续追忆那些让自己愧疚的过往。
她走到了方越身前,眼看着方越脸上悦色明朗,笑意越来越浓:
“宝珍姐姐,快上车。”
杨宝珍也不犹豫,直言道:
“方越,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你都忙了一上午了,我就不麻烦你了。”
笑容落幕,方越焦急挽留:
“不麻烦的!”
麻不麻烦已经不重要了。
杨宝珍一声道别后早就转过了身,跨上了秦免的车。
秦免显然一愣。
他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忘了如何收回去。
就这么追寻着她从方越身前直至坐到了他身后。
杨宝珍调整好了坐姿,摊开了手:
“帽子。”
秦免回过神,取下车头的安全帽递了过去。
只听咔一声响,少女环住了他的腰。
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
“出发吧!”
他的唇角随着微微抿动而稍有上扬。
不明显,也没有停留太久。
转瞬即逝。
电瓶车启动,他回应她:
“出发。”
还以为方越就此作罢。
没想到他开着电瓶车跟在二人身后紧追不舍。
一路来到了农贸市场。
“方越!”
刚跨下车,杨宝珍惊呼:
“你怎么跟来了?”
秦免正调整着车头停放电瓶车。
听到杨宝珍的声音他一个回首,将愕然的目色添了分锐利直逼于那块狗皮膏药。
“我想着店里还要买一些重物,多个人多双手总能帮得上忙。”
方越笑得纯真,清秀的脸上泛着薄红。
无辜的眼睛里露着分胆怯,好似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他这幅模样,杨宝珍哪里狠得下心驱逐?
只能让他跟着一同采购。
中午时间,农贸市场里稍显清静。
水泥砌起的摊位平台上整齐的摆放着各色蔬菜瓜果。
各行各列都悬挂着分类的指示牌。
这里不同于人员流动性大的菜市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干净规整。
杨宝珍走在前。
秦免与方越一左一右走在后。
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道不明的烧灼气息。
就像是刀光剑影之间摩擦出的火星,快要把她的头发丝给烧着了。
为了自己的头发不要被烧光,杨宝珍加快了脚步去推进采购进度。
到了牛肉摊买了块牛肉。
肉铺老板刚将装着牛肉的塑料袋递上来,她手都还没来得及抬。
只见身旁一左一右迅速伸来了两只手,争着抢着一般要去夺那袋牛肉。
到了蔬菜摊,杨宝珍学聪明了。
在蔬菜摊菜贩递来洋葱时,她眼疾手快接了过来。
还以为就此能平息一场纷争,没想到两个少年像和尚念经一样在她的左右耳念叨了一路:我来吧。
不仅念叨,还伸手抢。
眼看她左右都逃脱不掉,只能将其塞进了方越空空如也的手里:
“你来你来!”
抢什么呢?
争什么呢?
一路冒着火药味,呛都要呛死她了!
为了寻得一线喘息的余地,杨宝珍溜进了卫生间。
刚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走出来时,眼前的场面已经失控到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地上的洋葱向四处滚。
方越弯着身,纤白的手一个一个捡拾着地上的洋葱。
少年的衣服沾着泥巴点子,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还擦出了猩红的伤痕。
“这是怎么了?!”
杨宝珍大步赶来,搀扶住了忽而踉跄的虚弱少年。
“没关系姐姐,秦免哥不小心撞倒了我,破了些皮而已。”
他笑着,还紧忙将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手上的伤痕。
“秦免!他身体不好,不能这么摔的!”
杨宝珍急了。
这一摔就怕摔出个好歹。
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说一个暑假白打工,怕是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秦免站在那先是诧异,在听到方越的话后瞳仁里燃了里一瞬光焰。
又因听到了杨宝珍的训斥而酸流涌动瞬间把所有光焰都浇灭殆尽。
他咬紧了牙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满是委屈的方越。
话语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 :
“我根本没有碰到你。”
方越看都没看秦免一眼。
转而垂着可怜兮兮的眼睛,一副歉疚模样:
“宝珍姐姐,我是不是在这里……妨碍到你们了?我只是想力所能及帮你的忙,如果你和秦免哥觉得我拖累了你们,和我直说就好……”
“怎么会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
只能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不要这么想,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
“真的吗?”
欣悦没有在他脸上维持太久,他又失落了回去:
“但是这一次,我还是拖累你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才能骑车回去了。”
说着,方越送开了杨宝珍的手,还将她往远了推。
眼看着少年瘦弱的身体又要往侧倾,杨宝珍及时挽住了他的手臂,给予了他支撑: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
帽檐下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杨宝珍挽上方越的手。
秦免看似面上无澜,提着重物的手倒是越攥越紧。
骨骼与筋脉在皮肤下爆起,即便攥得发红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宝珍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
那声姐姐叫得惹人怜。
特别在说到“担心我”三个字时,他特意瞥了眼孤身站在一边的秦免。
欣赏着他败落后的惨状。
方越继续道:
“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杨宝珍一门心思顾及着方越的身体,哪里能分得出一丝注意去察觉秦免的变迁?
孰轻孰重眼下一目了然。
“这样吧,我来骑车载你。”
她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