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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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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铃响打断了美梦。

瞌睡正浓哪有起床的道理?

杨宝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连看都不必看,肌肉惯性操纵着手指关闭了正在震动的闹铃。

重新钻回被窝时,她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她紧紧环过丈夫的腰,将头拱入丈夫的胸怀,直往他身上贴。

耳畔的心跳声由缓变快,有些扰耳。

她甚至听到丈夫深深吞咽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

男人拂动起她额前碎发的鼻息却愈发滚烫。他僵止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控制着起伏。

她本纵容安宁重塑起瞌睡。

好不易再次陷入美梦时,被她搂抱着的男人突然想挣脱起身。

“再睡一会儿嘛!”

她不光不撒手,还搂紧了些。

翘起的嘴巴不住嘟囔着:

“你别盯着乐乐刷牙了,她自己可以的。你再陪我睡一下嘛……”

女儿的蛀牙问题丈夫当做了天大的事。

每天都要早早起来给孩子刷牙时计时。

要杨宝珍说,孩子牙都没换呢,没必要那么小题大做。

可丈夫很是固执,为女儿养成良好的刷牙习惯而每日坚持。

也罢了。

毕竟平日丈夫带孩子的时间比自己多。

她更尊重丈夫的教育理念。

只是眼下她很想跟丈夫在暖和的被窝里温存久一点。

只有跟他相拥,摄取着他的气息,才能驱散潜意识里莫名的不安全感。

然而丈夫好似并不想与她亲近。

即便被她挽留,还是执着得要起身。

“老公!”

她如常娇嗔。

不安分的手直往一个熟悉的地带深入。

身旁的人显然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抓起她的手,抽离了他差点被拔开的裤子。

迅速与她隔开了距离。

“杨、杨宝珍!”

丈夫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杨宝珍这么想。

渐渐睁开的眼睛聚焦到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而又没有那么熟悉的脸。

骨骼的走向相对没有那么硬挺,稍显柔和。

少了分成熟的韵味,多了分稚嫩的气息。

身上的肌肉不再饱满,显得整体的骨架子都缩水了一圈。

年轻。

对。

丈夫好像变年轻了。

就像回到了他们相识的高中时期……

高中时期!

倏地一下,杨宝珍睁大了眼。

所有思绪回笼。

她终于解释得通那潜意识里那不安全感来自于哪里。

来自于现在就是二人的高中时期。

来自于现在他还不是她丈夫!

“哎呀……”

杨宝珍尴尬的笑了笑:

“得起床了得起床了。”

说着,弹跳起身,带着一阵疾风钻入了卫生间。

破了洞的窗帘漏进了一束天光。

天光刚好照在少年半面完好的侧脸。

少年像个雕塑,坐在床上再没了动作。

只见那耳根的薄红还在往深了染,好似就快要渗出血来。

秦免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

叫他什么?

——

外婆送入手术室后。

杨宝珍与秦免坐在了家属等候区的长椅上。

久久的沉默让二人的气氛弥漫着些许尴尬的气息。

杨宝珍还在想。

想早上与秦免的片刻亲近与那一声“老公”,到底是梦里的情景还是确有发生的事情。

“杨宝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秦免的声音。

杨宝珍脖子顿了顿,心虚地侧首望向他。

帽檐下的眼睛在触及她的视线时迅速逃离一侧。

少年微微偏首,高挺的鼻梁落下一袭界线明锐的阴影。

他的模样显然有些犹豫,她能意识到他正在塑起几分轻快,试图让聊说显得没有那么拘谨。

“乐乐是什么?”

杨宝珍神色呆滞,大脑其实在疯狂旋转,都快转得冒出烟来。

她万万没想到秦免会问出这个问题。

乐乐是什么。

总不能说乐乐是他未来女儿的名字吧?

见杨宝珍迟迟不说话,秦免解释道:

“总听你说起乐乐,像是个名字。”

那是一个上午,阳光温和。

独立母婴病房里响起了杨宝珍中气十足的欢悦声:

“我决定了,就叫杨宝乐!”

杨宝珍穿着病号服,腮帮子里的食物还没吞干净,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秦免拿着勺子没再往她嘴边伸去。

他笑意温和,与那初出的阳光融为一体:

“这和你的名字很像呢。”

杨宝珍很是得意,鼻子翘上了天:

“你猜这个名字有何渊源?”

“什么渊源?”

秦免自然接过她的话,真就认真发问。

“小时候我总一个人生活。小孩子胆子小,夜里怕黑,我就给自己虚构了一个陪伴我的朋友,给她取名杨宝乐。”

她平淡地回忆着从前,神色中寻不出什么波澜。

就像聊说起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平时我叫她乐乐,经常自言自语跟她对话。有了她的陪伴我才敢独自面对狂风暴雨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渐渐的,就变得什么都不怕了。”

看她吞咽下口腔里的食物后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秦免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散开热气,用唇边试好了温度才往杨宝珍口里喂。

他望着她,目光里露出一丝疼惜。

淡淡的,又立马被温柔的笑意掩盖了去:

“以后,我和乐乐会永远在你身边。”

小小的婴儿床里发出了新生儿的呜咽。

杨宝珍抢过秦免手中的碗勺,催促道:

“你快去看看!”

秦免急忙起身,来到了婴儿床旁。

他瞥了一眼桌台上的白色手套,迟疑了片刻。

只听女儿的哭声渐起,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匆匆消毒了那双满是烧伤的手后,弯身抱起了孩子。

红彤彤的肉团子还皱皱巴巴,捧在他怀里小小一个。

秦免小心翼翼遵照着最标准的姿势,轻柔安抚。

小人儿乖得很,不过一会儿就没了哭声。

杨宝珍看着那担惊受怕的新手爸爸很是好笑。

看着看着。

她的眼眶被烘得温热。

阳光将男人的发丝染上了一层金白色。

他眸中波光微动,系出了一缕缕对于这世间的万千眷恋。

“乐乐。”

她听到。

他好似在哽咽:

“我是你的爸爸。”

想到这。

杨宝珍鼻子一酸。

回忆里斥满眼底的暖阳被现实浇灭,余光所触只剩下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白。

怀抱着女儿的秦免变成了长椅上与她相隔而坐的秦免。

她吸了吸湿润的鼻腔。

装作一副平淡的模样,回应着他的疑问:

“秘密。”

甚至还用俏皮的坏笑掩盖方才陷入回忆时情绪的跌宕:

“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时。

远处的躁动越来越近。

凌乱脚步伴随着转运床滚轮的转响也盖不去痛苦的呻吟。

医务人员推着床,家属紧跟在一旁抹着眼泪心急如焚。

移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的衣裤被剪开,露出了赤红的皮肤。

孩子身上多数外皮烧焦脱落,他僵直了身体动也不敢动。

只有大张的嘴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大群人围着危机关头的孩子从道路走过,向更远处的走廊深处奔去。

那声响引得了不少路人注目,有的投以怜悯,有的面露恐慌。

杨宝珍不敢看,连听到那孩子的哭喊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是为人母后被强行加强的共情能力,让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乐乐身上。

“秦免。”

她想叫他一起出去买个吃喝填肚子。

当她转过头望向他时,她才发觉。

他的目光一直紧锁在人群消失的走廊尽头,心系在那场过经于眼前的惨痛之上。

帽檐下,扭曲的皮肤盘缠在一侧眼眶四周,包围着那看似平静的眸。

可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正相握着越攥越紧。

白色的手套被拧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坐近了他,将手覆在他的腕间,

想用触碰去唤回他几近沉溺的意识。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害怕。

她害怕他陷入自伤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这是他心头根深蒂固的刺。

即便他早已习惯用平静掩盖,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

她都知道。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伤。

包豪斯風格的床头灯亮起时。

照亮了床头柜上一双白色的手套。

“秦免,我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

杨宝珍穿着真丝睡衣,跨坐在秦免身上。

贴身的垂坠材质勾勒出她性感的身型,一头浓密的长发披肩,略显散乱。

“关灯……”

秦免睡衣开敞,露出了汗淋淋的充鼓胸肌。

他慌乱地向床头灯开关伸去手,却中途被杨宝珍按了下去。

他偏侧过头,不敢看她。

像是在刻意掩饰过自己的半面伤痕,不愿被她所见。

她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与她对视:

“我想看看你。”

多年来,他将心里的溃口粉饰太平,却始终难以直视潜意识里的自怯。

在意与不在意,已经不是她说的算了。

秦免无措地垂眸,将慌张抒写为卑微。

生怕从她眼里挑出一丝丝嫌恶的颜色。

哪怕一丝丝,就足以将他击溃的颜色。

“关灯。”

他怯懦了,低声恳求她:

“关灯,好不好?”

酸涩涌过肺腑,杨宝珍不忍心了。

还是倾身关去了灯。

让中断缠绵的二人重新陷入了黑暗里。

“没关系的秦免。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就说出来。”

她轻轻悄悄在他的唇间落下一个吻。

而后,继续说道:

“告诉我,也告诉你自己。”

在意与不在意。

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变得异常明晰?

是从他戴上手套与帽子。

再不敢离身的时候。

在此之前呢?

是什么让他决定将自己包裹起来?

是年幼的女孩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恐惧中尽是嫌弃: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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