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拉肚子,没想到是来月经。
身上忘带卫生巾,刚刚肚子疼走得急连手机都没拿,如今想呼叫张梦李薇薇紧急救援都不行。
杨宝珍蹲在坑位上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土了吧唧的扎花皮筋啊!”
廖雪的声音从隔间外响起,在空旷的公厕里荡起了刺耳的回音。
“而且还是艳红色的。”
李静燕随即应声。
她刻意以一个浮夸的腔调字字放缓,末了还不住地笑出了声。
隔间的门不足以称之为门,不过是个简易的木板子。
木板子上下漏风,一条条被腐蚀出的缝隙露进昏暗的光线。把眼珠子往缝隙间一瞄,便能看见外头的景象。
砖砌的洗手台前站着三个人。
廖雪,李静燕,还有一个扎着扎花皮筋的长辫子女孩。
黄莹。
“估计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村姑吧,没有审美不懂潮流,还想臭美呢。”
说着,廖雪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一旁的黄莹,露出过于明显的嫌恶神色。
哗啦啦的水流冲过黄莹布着薄茧的手。
她的头埋得很低,并不见她的模样。
只能所见她低耸的双肩正在微微抽颤。
李静燕对着白蒙蒙的镜子正在专注于自己的发型:
“也不知道臭美给谁看啊?想吸引谁注意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恶心模样,公厕里的尿都不够她照了。”
水龙头拧紧。
黄莹匆匆在裤侧擦蹭过手上的余水,抬手便把辫子上刺眼的扎花皮筋摘了下来。
一头长长的黑发松散下来,显得乱糟糟的。
哐一声木门撞响。
一个身影来到洗手台前,阻在了李静燕与黄莹之间。
那身影自带一股骇人的气场,还没看清模样就吓得两旁的人频频后退。
死寂的空气中再次响起了水流声。
眼前的大姐头一言不发,仅仅专注于低头洗手。
再次遇到杨宝珍,李静燕手足无措。
估摸着也没犯下什么大姐头跟前的忌讳,便也渐渐松下了紧绷的神经。
谁曾想,大姐头刚关紧水龙头,便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转身而来揪住了她的衣摆。
一边揪扯着,一边用她的崭新的运动名牌衣服当抹布。
一点一点擦干手中的湿润。
“宝姐……我们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不舒坦了吗?”
李静燕挤出一个笑容。
杨宝珍抬起眸,一寸锋芒绽了出来:
“那黄莹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们不舒坦了?”
没心思与这些小屁孩打哑谜,杨宝珍手一松,直言道:
“我的确看不惯你们,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思来那句“大姐头不会再弄人”的传言。
廖雪倒是鼓起了几分勇气想考证一番,随即迈向前一步,磕磕巴巴道:
“我、我们可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汗毛!”
她在赌。
赌杨宝珍失势后不敢出手打她们。
虽然杨宝珍以往也从来没打过女生,但那是因为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展现一身逆骨。
如今她蹬鼻子上脸与杨宝珍诡辩,惹大姐头不快。要是道上的混荡仔早就被一巴掌扇到五里外。
“噢!”
杨宝珍点点头:
“没动过一根汗毛……”
不同于欺负刘凤霞那群人的暴力行径。
单纯的语言伤害对心灵的重创可一点都不比拳头来得轻。
用“没动过一根汗毛”来为自己开脱,由此便想撇清自己的罪责。
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杨宝珍转身来到黄莹身前。
顺而拿过了黄莹手中紧攥的艳红色扎花皮筋。
瑟瑟发抖的黄莹不知大姐头为何要夺去自己手上这微不足道又被百般嘲笑的东西。
只见杨宝珍转而来到了自己身后,抓起了头上散落下的凌乱长发。
黄莹已经紧闭着眼做好了要被大姐头拽扯头发的准备。
不想,杨宝珍的动作很轻很轻。
“李静燕,借钱分期买新手机,偷你家里的钱做头发买化妆品,天天用粉底液把脸蛋涂得跟城墙一样厚,知道的是来上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唱戏呢。不好好读书就算了,整天用这邪门歪道去维系你脆弱的自尊心累不累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虚假的繁荣如果被人戳破,你估计连头都抬不起来吧?”
五指插入发间温柔地拢合着散发,扎花皮筋一圈一圈束起辫子,重新回了原位。
为黄莹绑好落发,杨宝珍才再度向李静燕二人望去:
“还有你,廖雪。骗家里老人的棺材本说学校交各种费用,结果拿着钱挥霍,给外头那群耍崽买烟。你是什么潮
流的标杆审美的权威?你这全身上下也不见跟潮流沾边啊?你自诩潮流的穿搭不过是一堆连仿都仿得粗糙的冒牌货。”
从来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大姐头今日嘴皮子跟开了刃似的,句句戳人脊梁骨。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两个人,在杨宝珍一句句话语中逐渐缩起了头。
也不是反省出了自己的错误,单纯是觉得没脸面。
见此,杨宝珍还以了一个同样轻蔑的笑容:
“我可没动你们一根汗毛,但我不介意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这些个外表的光鲜亮丽到底是怎么来的。”
似想到什么,杨宝珍唤道:
“黄莹。”
“哎!”
黄莹唯恐应得慢了声。
“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进耳朵里了吗?”
“听、听进去了。”
杨宝珍颔首,走近了李静燕与廖雪身前:
“你们这些个破烂事,如今黄莹也知道了。如果你们再揪着她欺负,就不怕她把你们的老底都抖出来?到时候你们猜猜,谁会沦为学校里边的笑柄?”
揭她们不堪的老底。
这可比拳头毒辣多了。
二人垂着头,声音都低了许多:
“我……我们不会再说了。”
“那还不道歉。”
杨宝珍扯来了身后的黄莹。
二人嘴巴缝了钉,咬烂了嘴皮子一般死活不愿开口。
眼底最后一丝倔强在与杨宝珍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活活被摁灭了:
“对不起……”
二人异口同声。
眼见着二人走出了公厕,杨宝珍拍了拍黄莹的肩膀: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要是敢反抗,她们绝不敢再招惹你。”
虽然并不明白人人畏惧的大姐头为什么帮自己。
但她一而再再而三为自己出头,显然是充满善意的。
黄莹怯怯地鞠躬道:
“宝姐……谢谢你。”
反抗对她说有些艰难。
她是个懦弱的性子,内向胆子小,连说话都大声不起来:
“但是、但是我不敢。”
“你知道为什么丁点大的小狗最爱叫唤吗?因为它们个子小,所以就会用声音来阵势。”
杨宝珍并不打算开解黄莹什么。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幕熟悉的过往,再跟随着记忆的脚步,踏过一个个足印:
“以前有人教我,如果别人骂我,我就用最大的声量去嘶吼还击,他们看我癫狂,就会怕我了。”
但那句话并没说完。
那人之后揽过她的肩膀,指着身前撕咬的疯犬,垂首在她耳畔低语:
与其虚张声势,不如磨利了你的爪牙,让人人都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