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苦不能苦孩子。
再穷不能穷教育。
为了乐乐能有优秀教育资源,杨宝珍和秦免算是掏空家底买的学区房。
又为了乐乐能不输在起跑线上,夫妻俩咬咬牙,让乐乐上了知名私立幼儿园。
私立幼儿园着实学业繁重,屁大点的孩子刚学会自理就要开始做题考试。
教育局自规定学校不能公布学生成绩排名之后,家长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横竖都要知道,自己家的孩子到底几斤几两。
杨宝珍没有秦免释怀。
也与那挤进老师办公室的家长一样,只想知道乐乐在班里的排名。
在自己对老师死缠烂打的不懈努力下。
她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回应。
乐乐排名第一。
人就是那么双重标准。
杨宝珍有多希望乐乐幼儿园公布考试成绩,就有多希望自己高中不要公布年级排名。
学年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就贴在公告栏。
道路旁斑驳的木制公告栏上残留着褪色的过期通知单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铲除不掉的顽固胶水印。
最新帖有的成绩排名并作一行,纸张因湿润的胶水而皱皱巴巴。
上边的字不算大,学生们纷纷挤作一团踮着脚尖仰首去寻自己的名字。偶有几个不在意成绩的潇洒走过,瞥都不会去瞥一眼。
杨宝珍理应是不在意成绩的人群之一。
却在今日站在公告栏前,不走远也不靠近。
遥想上一世高中时期。
自己不是缺考就是倒数第二。
为什么第二?因为第一是酷爱交白卷的林娜,杨宝珍至少在选择题上会瞎写一通。
总能猜对几个选项。
现在不同。
这次期中考试不仅是她对自己的摸底,也是检验秦免为自己补课的成果。
杨宝珍深吸一口气。
背脊挺得笔直。
她鼓起了一万分勇气,决定直面自己的成绩。
压抑着退缩的脚步略显僵硬。
当人丛看到她靠近的身影,都缩着脑袋往两边退开。
横向的公告栏成绩单排列由高到低从左至右,杨宝珍径直向最右末端的方向走去。
心中向各路仙家都拜了个遍。
只要不垫底就行。
不说脱离倒数第二,能上倒数第三都算胜利。
沉眸一瞬。
她倏然仰首寻觅自己名字。
“一、二、三……”当数到三时,她紧蹙的眉心一松。
“四、五、六……”接着,她声音高扬。
“七、八、九?!”此时,杨宝珍已是掩藏不住的喜色。
“十、十一、十二……”
她吞了口唾沫,尖叫道:
“倒数十五!”
她杨宝珍不仅脱离了倒数第二,还超过了倒数第三,荣登倒数十五的宝座!
好不容易松懈下的神经在她想到了什么时再次紧绷。
她在秦免的帮助下大有进步,那秦免的成绩呢?
上一世,他被她害得成绩下滑。
从上游变中游,从中游变中下游。
连连败退后,他差点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现在呢?
秦免排在第几?
本就僵硬的双脚挪起步来颤颤巍巍。
杨宝珍一路向左移动着视线,拼命找寻“秦免”两个字。
胸膛里的跳动感越撞越猛,心脏好似就要从喉咙口蹦脱而出。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嘴唇微微发颤。
“天呐……”
此时她已经站在了最左侧,一手捂在了嘴上。
她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跑离人群的杨宝珍本想往教学楼冲去。
刚一抬首,她就见到了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秦免!”
她奔到他身前,雀跃着。
像只小蜜蜂一般围着他身周蹦蹦跳跳地转圈:
“第一!第一!秦免,你是第一!”
她激动,她亢奋不已:
“你知道吗!你超过第二名特别高的分数!简直是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秦免是第一。
她没有害他退步,她没有让他成绩下滑。
她没有拖累他。
从她回到过去开始。
她就已经改变了一个又一个的关键点。
当一点连着一点拼接起来,她便一定能扭转了他与她人生的走向。
他紧锁着她环绕的身影:
“排名出来了?”
“是啊!你快去看!”
杨宝珍话音刚落,秦免便大步向公告栏迈去。
谁知,秦免并没有往最左侧走。
而是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右端,从最后一个名字看起。
他拧紧着眉心目光挪移。
好不易,似是终于找到了想找的名字,而舒下了一口气。
杨宝珍跟来了秦免身旁。
本想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的名字指给他瞧。
不想,他盯着那倒数十五名的一行成绩纹丝不动。
久久,才侧过头来:
“杨宝珍。”
他将低沉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鼓舞:
“继续努力。”
树影漏过细碎的天光摇曳在少年满身。
帽檐下的双眼闻声与她对视。
他的唇在光影交错的恍惚间微微勾动了一下:
“我陪你,一起。”
她看得有些呆愣。
光斑流入她的眼眶,让她的瞳眸闪烁着晶莹。
她攥着他的衣袖。
悄悄然将手滑入他隔着手套的掌心。
他的指轻轻动了动,始终没有收紧。
却纵容她的手留在了那里。
杨宝珍笑着。
重重点着头:
“嗯!”
回到教室的一路上,杨宝珍已经开始畅想了。
畅想秦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知名大学,自己也考上了相邻的学校。
近一些远一些都没关系,大不了多坐几趟火车,来一段小别胜新婚的异地恋情。
然后呢?
然后就是毕业。
毕业后,两个在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租住在无需太大的房子里。
为各自的目标和梦想奋斗。
那时的自己一定是摩登大楼里喝着咖啡的小资白领。秦免也会以他出众的能力获得不凡的成就。
他们会买更大的房子,更宽敞的车子。
用更好的生活迎接乐乐的来临。
如此想着,杨宝珍坐在座位上,掩不住地笑出了声。
“宝姐……”
站在课桌旁的是班长。
她抱着本子手握圆珠笔,略显怯懦地轻声问道:
“我来收捐款了,就是上次老师说的,隔壁山下那村子山体滑坡后重建的捐款……”
杨宝珍茫然地转溜着眼珠子。
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班长还以为杨宝珍不愿掏钱,缩着肩膀就要走:
“宝姐,您要是不想捐,我、我替您……”
“不用。”
杨宝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零钱。
刚抽出了十元,手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最终递去了五元:
“拿去吧。”
她记得那场灾难。
山下的村子因为山体滑坡而被泥石流淹没。
房屋坍塌,死伤无数。
当年她即便冷血无情,但是看到新闻上的惨状,也不免心酸。
立即号召龙霸帮捐出爱心。
即便帮派里人人都不情不愿,她还是将那笔不小的金额郑重交到了班长手里。
如果不是多年后的她知道了这笔名为“救助”的公益捐款,落入了某些德不配位的人口袋里,变成了豪车名表与海景别墅。
她肯定也会再次倾尽全力,哪怕饿肚子也要把钱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