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阿姐对待裴濯有多宽容,就对他萧鸾有多么苛刻。萧鸾满腹苦涩、委屈与不甘,可在此时,在刚刚救下阿姐的时候,只能强忍着什么也不再说。
萧鸾不敢再逼劝阿姐半分,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他强压着心中的难受,一边紧搂着阿姐,以防她再做出有可能伤害她自己的事来,一边为阿姐整理凌乱的衣发,用沉默的行动,表明他并无冒犯逼迫之意,尽量安抚阿姐激烈的情绪。
“……朕……朕只是希望阿姐……好好地想一想而已”,在离去前,萧鸾恳切地对萧嬛道,“……朕并不想逼迫阿姐,朕只是想恳请阿姐,给朕一次机会。朕与阿姐之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只是空有姐弟的名义而已,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拦在朕与阿姐之间,朕不求阿姐偏爱,但只求阿姐对朕公平一些,给朕一次可以爱阿姐的机会,像阿姐对世上其他男人那样。”
像是惧怕会立即听到阿姐的坚定拒绝,萧鸾在说下这些话后,就转身离开了这处偏殿,留萧嬛独自在此平复心绪。只是萧鸾虽已离开,但萧嬛的心,怎可能立即就平静下来,从昨夜到此时,她心中一直在饱受煎熬,不久前的激烈之举,是因她的心已煎熬紧绷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承受半分,所以才会在冲动之下,忽然做出那样的事来。
萧鸾说,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所以就没有任何阻碍,横亘在他们之间。可是事实并非如萧鸾所说,尽管萧鸾并不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从小时候起,萧嬛就在心里,将萧鸾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么多年下来,她又与萧鸾一起经历过风雨生死,这份亲情在相依为命、风雨同舟的岁月中,被锻铸得更加坚固无比。已然在她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怎可能轻易转变过来,或许萧鸾心中真的没有丝毫阻碍,可是萧嬛做不到,她无法将自己的弟弟,当成可男欢女爱的男人。
可事实上她又早已做到了,在萧鸾用苏离的身份欺骗她时。萧嬛心中煎熬无比时,又想起了她与裴濯的纠葛,她本来就身在深渊之中,还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件事,就又跌入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泽。
她此次入宫,本是想依靠亲情,来逃避现实,来获得内心的平静,然而亲情也在转瞬之间就粉碎得彻底。像一切的一切,都在逼她直面现状,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处理,她进退无路,只知自己已是两重罪孽之身。
接下来的数日里,萧鸾未再似今日这般过来逼劝她,他只偶尔过来坐坐,看一看她,和她说几句话。也只萧鸾自个儿说话而已,每次萧嬛都只有离宫一个要求,既萧鸾不依,她就背过身去,不看萧鸾,也不跟他说半个字。萧鸾见状,就会知趣离开,但再怎么知趣,他也不肯松口放她离宫。
萧嬛与萧鸾,似就这般僵在了这里。萧鸾不敢再进一步,却也不肯再退半步,而萧嬛在那日都已做出要触柱的激烈行为了,也没什么更激烈的,可再拿来逼迫萧鸾让步了。
萧嬛被困在紫宸宫的偏殿里,自觉凭她一人之力,似是无法摆脱这困局,可这样的事情,她又不知能对何人开口,能向何人求助,又有什么样的法子,可逼得一朝天子放下妄念。
深宫中萧嬛度日如年时,宫外的裴濯,心中已牵起一丝疑念。在阿嬛知晓身世秘密后不久,裴濯曾留在青莲巷附近的耳目,向他汇报说昭宁公主弃了那面首苏离,苏离也已搬离了那处小院。那时裴濯还在养伤中,得知后心中虽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苏离此人实在太过卑劣,裴濯担心被弃的苏离,会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再做出什么伤害阿嬛的事来,就令人去查苏离去向,意欲为阿嬛将此人永远赶出京师。然而手下查了许多时日,都查不到苏离的去向,就像苏离凭空消失在了京中,就像……从来没有苏离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