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3 “自己到外
城堡大厅内, 管家仍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以它所在的位置,必然目睹了那几个男侍先后进入地下的全过程,然而当它见到雁惊春时, 却完全没有问及那些男侍的下落, 只询问她现在是否要用晚餐。
“晚餐?”雁惊春想了想,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我的口味向来挑剔,如果你们准备的食物不能让我满意,可别怪我当场发脾气。”
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礼:“家主, 请您放心, 今天的菜单由我亲自把关,每道菜都是厨师们精心烹制而成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雁惊春不置可否,扬了扬下巴:“那就走吧。”
管家引着她走进大厅旁边的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刚一进门,便见屋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
数名衣冠楚楚的侍从穿梭席间,一个为她拉开椅子,一个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手,还有一个姿态优雅地向她的高脚杯中倒酒。
她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发现每道菜所用的食材都价值不菲,色泽与摆盘甚至比谢臻做的菜还要精致几分,瞧着比那些浮夸的菜品宣传广告更加诱人,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闻不到它们的香味。
每当她的视线在某道菜上多停留几秒,便会有一名侍从有眼色地上前为她布菜, 动作即快又轻,丝毫不会阻碍她的进食过程。
若不是它们的称呼太过奇怪,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并非进入了茧中, 而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成为了某座庄园的主人。
她原本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却不料这些蜕服侍得如此尽心尽力,令她全然挑不出错处。
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雁惊春拿起一柄银叉,将它插进了一份盛满馅料的甜点中,在看到拔出的叉子尖端沾上了深色的内馅后,当即拍案而起:“什么?饭里居然有毒!有人要害我!”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侍从们顿时乱成一团,脸上纷纷浮现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管家疾步赶来,俯身查看过她手中的银叉,欲言又止:“家主,这好像是”
“是毒。银叉发黑就是有毒,狗血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雁惊春冷冷地看向它,“怎么,你要质疑我的判断吗?”
管家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认真:“家主,您说得对,这一定是有谁想要谋害您!请您放心,我这就为您找出那个逆贼!”
“这还差不多。”雁惊春坐回椅子上,后仰身体,靠住椅背:“你想怎么找?”
“既然毒被下在了食物中,那自然是厨师们的嫌疑最大。”管家试探着答道。
雁惊春眉头微蹙。
管家察言观色,立即补充:“不过除了厨师以外,负责上菜的侍从们也有接触到菜品的机会。”
雁惊春轻嗤一声,满脸不耐。
管家忙继续道:“对了,还有厨房的帮佣、运送食材的小厮、提供食材的农户它们也都有重大嫌疑!”
她这才满意地颔首:“有道理,那你现在就把它们都叫到大厅吧,我要亲自找找,那个敢给我下毒的家伙究竟是谁。”
管家领命离开,雁惊春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其中一名侍从搬起了她方才坐过的椅子。
怎么,这是被她逼得忍无可忍,想要奋起反抗了?
雁惊春动作极快地退开两步,转身望去,却看到那侍从并非准备举起椅子偷袭她,只是单纯地抱着椅子跟在她身后而已。
她满腹狐疑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侍从冲她露出谄笑:“家主,您不是要在大厅审讯犯人吗?我怕您待会儿站得太久,会觉得疲惫,所以打算搬一把椅子供您歇息。”
听了它的回答,雁惊春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望向周围的侍从们,意外地发觉,自己明明将它们冤枉成了下毒的嫌犯,可它们望向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怨怼或记恨,只有敬畏与讨好。
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她匆忙摆手拒绝了侍从的提议,转身大步往大厅走去。
管家的工作效率极高,此时大厅内已经站满了被传唤来的蜕。
它们之中有些正面带不安地窃窃私语,有些在嚷嚷着自认为最有可能的逆贼是谁,还有些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正在不知所措地瑟瑟发抖。
当雁惊春的身影出现后,它们顿时噤若寒蝉,原本喧闹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
管家走到她身边,低声汇报:“家主,所有可能与本次投毒事件有关的仆从都在这里了,现在要不要开始审问?”
“当然要。”雁惊春悠悠道,“就让它们依次说说自己发现的可疑之处吧,每人至少要提供一条线索,而且不能与其它线索重复。”
“凡是受到指认,有投毒嫌疑的,就”想到已经人满为患的禁闭室,她停顿片刻,目光四下逡巡,在
看到室外花园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时,突然灵光一闪:“就自觉找根树杈吊上去吧!”
在场的蜕们皆对她言听计从,闻言立刻排成了一支整齐的队列,挨个向她报告自己的怀疑对象。
第一只蜕迫不及待地上前行礼:“家主,我是厨房的帮佣丙,我知道给您下毒的是谁!”
它转身指向一个身材偏胖的厨师:“就是它!厨师丁!有毒的那道甜品就是它制作的!”
雁惊春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照这么说,厨师丁的确嫌疑最大。管家,给它拿根绳子,让它自己到外面找个树杈吊着去。”
厨师丁眼神怨毒地瞪视着检举它的帮佣丙,倏然高声道:“家主,在我去上吊前,能否容许我先说完自己发现的疑点?”
雁惊春乐得看它们相互检举,自然应允:“可以。”
厨师丁立即道:“家主,其实帮佣丙的嫌疑比我更大!那道甜点的摆盘是由它负责的!”
“我制作甜点的地方处于厨房中央,人多眼杂,根本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而它摆盘时的位置却在厨房边缘,那里很少有人经过,方便避人耳目,它肯定就是在摆盘的时候给您下了毒!”
“嗯,你说得也很有道理。”雁惊春又望向帮佣丙,“吊着去吧。”
帮佣丙瞅了瞅厨师丁,又看了看她,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也要吊吗?”
雁惊春挑眉:“你说呢?”
帮佣丙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去找管家领了根绳子,垂头丧气地朝花园里走去。
在它走后,排在后面的蜕也接连来到雁惊春跟前,开始讲述它们各自认为的可疑目标。
“家主,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侍从辛给您呈上那道甜品时,手指好像不自然地动了动,那应该就是投毒的动作!”
“家主,请您相信我,农户壬有重大嫌疑!那道甜品所用的馅料就是由它种植的水果制作的,它这是在种植时就计划好了要害您啊!如果不是您足够机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请您千万不要放过它啊!”
“家主,小厮戊平时最是懒惰,今天却主动请缨,要求负责食材的搬运工作,偏偏您今晚的餐品中就发现了毒药,如此巧合,恐怕”
“家主”
雁惊春作为一名善于纳谏的家主,被它们说得连连点头,一会儿工夫便点出了十余只该去找树上吊的蜕。
眼看着这些蜕彼此陷害的话术已然越发熟练,她索性将审判工作委托给了管家,自己则前往花园查看那些蜕的上吊情况。
只见花园中的蜕们相当严谨地执行了她给出的命令,它们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了树枝上,另一段则缠紧了脖颈,就这么将自己整个吊了起来,各个犹如晴天娃娃似的挂在树梢上前后摇晃。
在它们的映衬下,原本布置得庄重典雅的花园登时显得阴气森森。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当她走进花园时,吊着的蜕们此起彼伏地发出了“家主好”、“家主请恕我不能行礼”之类的问候。
她不解地仰起头,望向距离最近的帮佣丙:“你不是已经在这里吊了很久吗?怎么还没死?”
“回禀家主,我还不能死。”帮佣丙恭顺地垂下头,“您还没有厌弃我,就说明我还有服侍您的机会。如果我现在就死了,不就没法继续伺候您了吗?”
“你现在吊在这里,不是也没法伺候我吗?何必还要继续受罪呢?”雁惊春试图劝它快点死。
帮佣丙却很坚持:“不,家主,虽然我目前无法为您做事,但只要我这样吊着能让您的心情好些,便也算是在侍奉您了。”
雁惊春又去找其它蜕搭话,得到的却依然是差不多的答复。
如此看来,要想对这些蜕造成伤害,就必须按照副本中的规则“厌弃”它们才行。
想到这里,她绕回了帮佣丙身旁,试探着对它说道:“我厌弃你了。”
帮佣丙咧开嘴朝她笑了笑:“家主,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哈哈哈,真好笑。”
雁惊春听着它棒读般的笑声,沉默半晌,决定再试一次:“我没有跟你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厌弃你了。”
“什么?难道说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而是在吓我吗?”帮佣丙连忙调整五官,摆出一副胆战心惊的表情:“家主,您真是吓死我了,您吓人的本事可真厉害。”
雁惊春:“”
她默默换了一个实验对象,将“我厌弃你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被她选中蜕耿直了许多,直接回复道:“不,您没有。”
“你的意思是光凭嘴上说说,还不能满足你们对于&039;厌弃&039;的标准?”雁惊春若有所思,“那我要怎样做,才算是厌弃了你们呢?”
蜕没有答话,只是朝她微笑。
她又不死心地去询问了其它蜕,然而向来对她有问必答的仆从们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她的问题,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作声。
看来厌弃仆从的具体方
法只能靠她自行摸索了。
在她问询期间,跑来花园里上吊的蜕越来越多,致使整座花园的风格开始逐渐朝乱葬岗的方向偏移。
多留无宜,她径自离开花园,返回了大厅。
当前留在大厅中的蜕较最初少了大半,与那份甜点有所关联的都早已挂在了树上,剩下的这些都是与投毒事件关系不大的蜕。
但是它们并未因此停止对彼此的攻讦,而是开始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为同类定罪。
雁惊春倚在门边,看着它们费尽心机地编造假得可笑的谣言,绞尽脑汁地诬陷其它仆从的模样,恍惚间竟在它们之中见到了自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