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老师,我们夫妻俩都能充分理解你的考量,但是,12%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绝对不是因为钱。”
“我知道。”
相如澜抿了口咖啡,“罗朗在纽约的画能被全部定完,你们暗地里出了不少力。”
两人笑了笑,笑容弧度带着夫妻之间特有的默契。
“就知道瞒不过相老师。”
匿名买家信息保密,但资金来源是透明的,相如澜一目了然,是夫妻俩在全力托举这个儿子。
“相老师,我们明白你肯定是为了罗朗好,但是这个圈子实在太现实,跟罗朗差不多年纪的新生代,罗朗新季度的价格不能定得比他们低。”
罗亦笙语气斩钉截铁,看样子他们是已经打听到新季度其他画家的定价。
“每个画廊都有它自己的定价策略,”相如澜语气温和而坚决,“我相信海潮现在对罗朗的定价就是最合适的。”
罗亦笙和傅灵犀又据理力争了很久,相如澜始终没有松口。
罗朗现在的独家代理权在海潮手里,夫妻俩无可奈何,只能铩羽而归。
送走夫妻二人,相如澜看了眼表,这两位今天足足来说了一个小时,他轻摇了摇头。
对于新季度的定价,所有艺术家都表示认可,当然也包括罗朗。
时间会证明,相如澜的定价也是艺术。
新季度涨幅最高的就是江檀。
其中一间海外美术馆向江檀的旧作《雪》抛来橄榄枝,报价逼近一千万美金,已触碰到江檀这个年龄段华人画家的价格天花板。
如果这次交易成功,江檀下次同尺幅的画作就有希望冲击九位数,成为同龄段画家里当之无愧的商业价值巅峰人物。
这天是周末,按照惯例,是相如澜跟江檀约定好回家吃饭的日子。
自从那天江檀从相如澜新家离开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也没通过电话。
相如澜认识江檀以来,还从没有过跟江檀这样长时间的断联。
车驶入庭院,相如澜下车推开门,听到客厅里面熟悉的说笑声,脚步顿了顿。
“你看这个杯子,不同的水温,外壁就是一幅不一样的画,外国人挺会做的,你们也可以参考参考。”
“这个杯子,如澜也曾经想过要做,工艺不难,就是成本太高了,利润空间不大。”
“哦?那外国人怎么就能做呢?”
“生产链的成熟程度、销售渠道都比我们要强,海潮现在还是以贴牌代加工为主,后续资金更充裕,自建工厂自己做,打通整个上下游的链条,就能做了。”
“那太好了,小江……如澜——”相父严肃的脸上绽开笑容,对着不远处站定的相如澜举起手里的杯子,“我跟你妈买了很多纪念品,你快过来看看。”
相如澜笑着点点头,目光掠过沙发里的背影。
江檀穿了件姜黄色的衬衣,相如澜记得,那是他给江檀买的。
原本剪裁精良的衬衣轮廓浮在躯体的表面,江檀好像瘦了。
相如澜迈开脚步,在江檀对面沙发坐下,江檀低着头,相如澜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瞥了桌上的杯子。
回忆掠过脑海,他兴奋提议,江檀笑着摇头,宝贝,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再等等,总有一天咱们能做出来。
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相如澜抬头,江檀正看着他,神色平静,他果然瘦了,瘦得面颊显得几分锋利的锐气。
相如澜转头看向相父,“谢谢爸爸,这些纪念品我等会儿再研究,我跟江檀有工作上的事需要讨论。”
天彻底热了起来,庭院内树荫浓密,树下活水池塘里金鱼游弋,江檀手里拿着鱼食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泼洒鱼食。
相如澜手插着口袋,低头看鱼活泼地抢食,“《雪》的报价,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有中意的吗?”
“你做主就行。”
相如澜余光瞥江檀一眼,抬起下巴,看向树叶间隙闪动的阳光,“marble的出价最高,”他轻吸了口气,“你把身份证件给我,我帮你注册一个海外银行的账户。”
“干什么用?”
“打款。”
江檀捻了捻手指,终于看向相如澜,相如澜神色也很平静,只是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十六年感情的前任,关系到底该怎么处理,相如澜也不知道。
“一定要这样吗?”江檀缓缓道,“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相如澜沉默片刻,“总要算清楚的。”
“算清楚?怎么算?”江檀面无表情,“从你递给我的第一支颜料开始算?那支颜料对我而言,无价。”
相如澜心头微揪,蜷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又把话题转回去,“我其实还是想把《雪》留在海潮。”
他话音落下,江檀的神色也逐渐柔和下来,“我同意。”
目光相对,他们还是保留了些许默契。
对逝去的年少时光,他们也都还是一样真切地珍惜与怀念。
“最近还好吗?”相如澜轻声道。
江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说不好的话,你会回来吗?”
没等相如澜回答,江檀就自嘲地笑了笑,“只会觉得很烦吧。”
“我没有……”
相如澜说这话时底气不足,他当然不至于会觉得很烦,但是,还是会有不自觉地逃避心理,谁都想生活得更轻松,他也不能免俗。
“我挺好的,”江檀语气轻描淡写,“你不用担心。”
江檀这样说了,相如澜也就卑鄙地选择沉默。
夏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两人沉默地站了不知多久,身后玻璃门被拉开,相母探出脸,笑着问:“聊完工作了吗?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相母忽然提起,“对了,如澜,小梁他联系你了吗?他说想买几幅画挂在他们事务所。”
相如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联系了,他不是要买画,只是买复刻版。”
“哦,我也不懂,你给他挑点合适的。”
“我会的。”
相母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跟梁启帆‘相亲’失败后,相如澜都快忘了这个人,昨天梁启帆打电话来,相如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
“这没问题,你给我一个邮箱,我发目录过去,你可以随意挑选。”
梁启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相老师,你没听出来,我这就是个想跟你再见一次的借口?”
相如澜愣住,他有几分无措,随即语气婉转地说:“梁先生,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达成了共识。”
“不好意思,我理解的是相老师你目前还没从上一段关系中走出来,不想发展新的关系。”
“是这样没错。”
“我也分过手,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试着更多地了解一下对方,就只是做朋友,当然我也想争取一个好的分数,等你什么时候走出来,想发展新关系时,我希望自己至少在相老师你这里不是路人甲,而是个备选项。”
梁启帆态度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相如澜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答。
说他已经有了想要发展新关系的对象?
他要是说出来,林家升肯定也会很快知道。
到时候他要么承认那只是推脱的借口,要么承认他现在对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新锐画家心动。
相如澜手扶住额头,只能委婉地说:“谢谢梁先生的青睐,新季度画廊很忙,我有时间再联系你。”
梁启帆没有过多纠缠,道谢后挂了电话。
听相母的语气,大概梁启帆对林家升表达的态度是还没有放弃追求。
吃完午饭,两人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相母拉着相如澜的手又说了一次,“小梁人不错,交个朋友也好。”
江檀就在旁边跟相父下棋,相如澜很明白他父母今天就是故意当着江檀的面提梁启帆的事,不一定是多满意梁启帆,就是要他一个态度。
相如澜轻声说:“好。”
两人下午都有别的安排,跟老人告别后,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相如澜的车停在外面,他先走,后视镜里,江檀的跑车跟着他出来。
两辆车沿着主路开了二十来分钟,在高速分道扬镳。
看不见那银色的跑车踪影,相如澜默默松了口气,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檀。
明面上,他父母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的人选,暗地里,他又对闻铮动了心。
无论那个人是谁,总之,现在江檀已经知道,他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