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的呢?怎么不定价?”
相如澜搭在膝上交握的手猛地攥紧。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互相交换眼神,营业部的人探出半边身,“江老师,这次季度定价会议没有闻铮。”
“为什么?”
营业部的人目光抛向公关部。
公关部的人会意地探身解释:“闻铮最近在舆论上不占优势,这个季度定价不太合适。”
“舆论?”
江檀淡声:“他有什么舆论?”
“网传他是少年犯,根据我们的调查,网传内容不属实,闻铮只是进过专门学校。”
“专门学校?那又是什么?”
“就是专门帮助一些问题少年改正不良行为的学校,比少管所性质要轻许多。”
“不良行为,”江檀轻笑了一声,点头,“这样啊。”
他转过脸看向相如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学生。”
相如澜脸颊微麻,“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想打扰你创作,”他抬眸看向众人,“散会吧。”
各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下两人。
“还要开什么会?”江檀侧过脸,柔声询问。
相如澜低着头,“十周年展你没做成的潮牌联名。”
江檀一瞬静默,片刻后,他说:“怎么不叫我来负责?”
“你重新开始创作,我不想任何事打扰到你。”
江檀又是一阵沉默,“如澜,我重新开始画画,你开心吗?”
又是开心。
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比较是魔鬼,但忍不住会比较。
相如澜轻吸了口气,他转过脸看向江檀,“开心。”
江檀看着他的眼睛,似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
相如澜没有说谎,江檀能重新开始画画,他真的很开心,无论是站在代理人,还是朋友的立场上,他都由衷地替江檀感到高兴。
江檀神色慢慢柔和下来,手搭在相如澜放在膝上的手背上,“谢谢你,如澜。”
相如澜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轻拍了下江檀的手,“回画室去吧,我真的没事。”
江檀不肯。
相如澜只能快速召集项目组,把潮牌联名的项目仔细过一遍。
会结束,已到中午。
相如澜抬手看了下表,妥协:“现在我回家,你回画室,行吗?”
江檀:“我送你回家。”
相如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回办公室,把车钥匙给江檀,提上医院开的药,江檀直接把装药的袋子拿过去检查,相如澜也只能由着他。
心里倒是想明白了,人应该勇敢做自己,知行合一也还是困难,至少相如澜目前还在努力。
口袋中手机震动,相如澜心下一跳,掏出手机瞟了一眼——老师,吃饭了吗?
“这些药吃了都会犯困,你还怎么上班?”
江檀检查完药后抬头,相如澜已经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神色如常,“所以我现在回家休息。”
江檀软了语气,“吃完午饭,好好睡一觉,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了,我随便点个外卖就好。”
“生病吃外卖?”
江檀眉头深皱,“如澜,你可以照顾我,我不能照顾你?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相如澜无法反驳。
江檀路上线上买好了菜,到了公寓,就催相如澜去泡个热水澡。
“现在嘴巴里是不是很苦?我煮一点清淡的汤,炒两个蔬菜,再焖个南瓜栗子饭,你爱吃的。”
“不用太麻烦,”相如澜站在洗手间门口,“我吃不太下。”
“吃不下也要吃。”
江檀站在料理台前,拿出袋子里面的蔬菜,抬头,又催一遍,“快去洗澡,别锁门。”
热水放满浴缸,相如澜沉入水中,热气上涌,塞住的鼻子好受了许多。
浴室门虚掩着,外面开放式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相如澜用湿漉漉的掌心抹了下脸,扭头看向门缝,湿发沉重地游动。
手机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闻铮的那条短信,相如澜到现在也还没回。
“如澜——”
江檀扬声喊他,相如澜回过神,“什么事?”
“没事,怕你晕,喊你一声。”
相如澜屏住呼吸,把半张脸都浸在水里,他眨了两下眼睛,睫毛也打湿了。
江檀手脚麻利,半小时就把饭做得差不多了,到浴室门口,“如澜,泡好了吗?可以吃饭了。”
“好了,我马上出来。”
“要我帮你吗?”
“不用。”
相如澜穿了浴袍,包好湿发打开门,江檀站在门外,自然地进浴室,找了吹风机。
“你吃,我帮你吹头发。”
“一起吃。”
“你先吃,不赶快吹干头发,你会头疼。”
江檀从背后推他,“听话。”
相如澜被他推到餐桌前,按着坐下,塞了筷子到手里,“吃饭。”
江檀插好吹风机,对着掌心调试好温度,解开相如澜包好的湿发。
“头发还没剪?”
“嗯,太忙了。”
江檀手指穿过相如澜的头发,“我帮你剪?”
“不了,我去理发店就好。”
江檀没应声,抖散他的湿发,手指轻轻抚过,触感和香气,都还是那么熟悉。
“江檀,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但是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江檀手上动作顿了顿,“别怎么样?”
“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作为你的朋友,我现在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了?”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相信我,我会开口的。”
“我听懂了,”江檀手掌抖散那一头长发,声音清浅,“你是想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话懂事的乖宝宝。”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混合着江檀漫不经心的话,相如澜半边脸都快麻木僵住。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努努力,假装自己毫无个性,任你揉圆搓扁,满足你的期待。”
相如澜放下筷子,夺回江檀掌心的湿发,他扭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檀。
江檀眼神平静中仿佛压抑着什么。
两人之间刚才好似产生的一点温馨却已荡然无存。
目光对峙片刻,相如澜先开口,“江檀……”
江檀扭了下脸,语气生硬地打断:“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了,下回注意。”手掌重又去捞相如澜的头发。
相如澜垂下眼睫,嘴唇微动。
“我对别人动心了。”
吹风机嗡嗡作响,江檀指尖握着丝绸般的发丝,忽然僵住。
相如澜低着头,侧脸仿佛被水汽氤氲出油画般的轮廓,沉静地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江檀终于恢复了动作,他依旧手掌捞起相如澜那一团头发,慢而细致地继续吹,声音喑哑,语气如常,“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