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舆情被及时把控,事情没再发酵,可在圈内也还是留下后遗症。
艺术家的这点过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问题闻铮是新人。
新人意味着风险。
昙花一现之后陨落的新人不计其数,再加上刚冒出头就出事,更打击信心。
来对闻铮询价的人立竿见影地少了一半。
威廉与相如澜电话沟通,再次建议让闻铮来荷兰。
“在这里,那根本算不上丑闻,他又没有去炸白宫,好吧,炸白宫算好事。”
相如澜配合地笑了笑,“谢谢你,威廉,我会转达你的提议。”
威廉叹息,“如澜,你的艺术家总是对你那么忠诚。”
“我也不过是尽力而为,”相如澜最后说,“麻烦你多照顾石菲。”
威廉的好意,相如澜让新助手文诗转达闻铮。
文诗是职业秘书,回复相如澜时一板一眼,“相老师,闻铮对去荷兰进修没有兴趣,他正专心准备青苔杯,状态极佳。”
连老板可能问什么都提前预备好答案,相如澜也只能轻点下头。
文诗退了出去。
办公室当初设计时是极简风,空空荡荡,黑白两色,相如澜起身,面对落地窗。
石菲不在,相如澜身边能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朋友他有很多,但能交心的却并不多。
没办法,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就是这样,古人有智慧,提早预言,高处不胜寒。
填满时间的只剩下工作,还有工作连带的聚会、应酬。
十年来,相如澜的私生活始终都很简单,只有那个和江檀一起的家。
现在每天晚上,推开门,房子和办公室一样安静,相如澜开始习惯睡前喝一点酒。
独斟独饮,有时候会自己忍不住自嘲地笑出来,中年老男人,孤独寂寞冷。
也不知道是否相如澜散发出过分孤独气息,某个晚上,他去新画廊现场查看时,林家升贼笑着递上一张名片。
白金名片,颇具质感。
相如澜不明所以地接过,看到上面抬头,哭笑不得地把名片推还给他,“家升,别闹了。”
林家升不肯收回,“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我没兴趣。”
“你见都没见过,怎么就没兴趣了?还是你想跟江檀复合?”
“不是……”
林家升按下相如澜递回名片的手,神情严肃:“如澜,我听相叔叔他们说,你跟江檀现在每周都回家吃饭?”
从江檀生父过世之后,江檀投入新画创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在海潮黏着相如澜。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每周固定回相如澜父母家一次。
相如澜觉得这样的状态很适合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这周相父相母和林家父母约着去国外旅行,才没成行。
“你们十几年的感情,江檀家庭情况又特殊,你想做不成情侣做朋友,完全ok,叔叔阿姨也都支持你。”
林家升叹了口气,“但如果因为这样,你完全封闭自己,拒绝其他发展的可能性,那叔叔阿姨他们迟早会迁怒江檀。”
相如澜手上拒绝的力道变轻,他苦笑,“家升,你口才真好。”
林家升笑,“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相如澜神情略微黯淡,“可我的确还没做好再开始一段新关系的准备。”
“不是说了吗?就当认识个新朋友,你别有太大压力,至少给叔叔阿姨们一个信号,也给江檀一个信号,你们这样下去不行的。”
白洋事务所合伙人,梁启帆。
相如澜举着手上名片,抿了口酒,眉头轻皱地摇头叹息。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相亲?
难道单身老男人的归宿就是跟条件差不多的人送作堆?
如果这样,他为什么要跟江檀分手?
相如澜放下名片,无奈地笑了笑。
尽管内心觉得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在接到梁启帆邀约晚餐的电话时,相如澜还是同意了。
“我7点来画廊接你,可以吗?”
“不必,我自己开车,我们直接在餐厅见吧。”
相如澜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抬头。
顶楼画室亮着灯。
车停在餐厅门口,服务生上前泊车,相如澜进去,在侍者指引下往里走。
远远的,座位上男人看到进来的相如澜,马上站起身。
相如澜走近,梁启帆先招呼,“你好,我是梁启帆,叫我杰森就好。”
相如澜心下尴尬,“你好,我是相如澜,随你方便怎么叫都行。”
侍者拉了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相如澜头次经历这样的事,他只看了梁启帆一眼。
林家升介绍的人,素质不会差到哪去,如他描述的那样,高大英俊,穿衣有品。
梁启帆也在打量相如澜,眼神中毫不掩饰惊艳之色。
相如澜被那样露骨的赞叹搞得更加坐立难安。
“你们经常去国外办展?”
“看每个季度的需求。”
“最近你们画廊在网上也挺火的,有个叫罗朗的画家在纽约办展?我以前也在纽约的事务所工作。”
“是吗?那很好啊。”
“唯一的缺点就是华人晋升太难了,”梁启帆体贴地微笑抛回话题,“你做这一行,应该也很难吧。”
相如澜却没有诉苦的欲望,“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努力。”
“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样,”梁启帆目光落在他的长发上,“你本人比照片更有气质。”
相如澜笑了笑,抿了口气泡水,“谢谢,梁先生,你也很不错。”
梁启帆口才很好,换了无数话题,试图调动相如澜的谈兴。
相如澜尽力跟上应付,拿出社交应酬的手段。
一场晚餐下来,两人谈得很好,在餐馆门口彬彬有礼地互相告别。
很巧,他们的车停在一起。
梁启帆扶着车门,“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相如澜拒绝,“今天开车就算了。”
梁启帆:“没事,把车子留在这里,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谢谢,”相如澜还是拒绝,“我等会儿还有个海外会议。”
梁启帆不再坚持,大方地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今天见面很愉快,我很期待跟你下次见面。”
面对这样直接地表示好感,相如澜倒不好意思再敷衍。
“对不起,其实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家升的好意我不方便拒绝,所以……”相如澜眉目诚恳,“我很抱歉。”
梁启帆明白了,点了点头,伸手,“朋友?”
相如澜笑了笑,与他握手,“朋友。”
两人友好而体面地道了别,为表歉意,相如澜站在车旁,让梁启帆先走。
梁启帆也没扭捏,在车内对相如澜点了点头,开车离去。
相如澜手扶着车,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拉开车门。
“老师。”
夜风送来呼唤,相如澜浑身一颤,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