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凡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她以为母亲只是跟那位叫维娜的华人管理员认识,又或者跟这间公寓的房东认识,完全没想过母亲就是房东。甚至还是拥有这栋公寓十几间房的房东。
江蕙牵起女儿的手,走向阳台另一边的玻璃护栏前,指向不远处另一栋公寓楼,笑着对女儿说:“还有那一栋,也有七间是我们家的。不仅耶鲁镇,在西端区、高豪港和温西都有我们家的公寓在出租。”
江欣凡望着母亲所指的另一栋公寓楼,微微睁大了眼睛。母亲的话让她震惊,在她的记忆中,她们家是普通中产家庭,虽不愁吃穿,但也不算富裕。她记得小时候她和妈妈是住在列治文的旧公寓里,妈妈经营两间服装店维持生活,后来改行做了很长一段时间房地产项目工作,再后来她上高中时,妈妈又回归服装店工作。
她还记得在她十岁那年,在哥哥来温哥华上大学前,为了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妈妈在温西买下了现在住的那座房子,当时还是贷款买的。她从来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赚了那么多钱,买下那么多房产。
“妈妈……你怎么做到的?”江欣凡震惊地看着母亲,“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妈妈这些呀。”江蕙温柔笑着,外面风大,她牵着女儿的手进入客厅,“妈妈能赚到那么多资产,都是因为你,是你带给妈妈好运与能量。”
江蕙牵着女儿到沙发上坐下,轻轻抚了抚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凡凡,妈妈赚钱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生活,不想让你跟着妈妈吃苦。”
江欣凡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妈妈,我不是要让自己吃苦,我只是……想让自己独立。”
江蕙没有马上接话,把女儿拉进怀里抱着,手轻轻抚摸着女儿背后的头发,过了一会才说:“妈妈同意你搬出来住,就是尊重你的独立。但你也要尊重妈妈的苦心,好吗?”
“对不起,妈妈。”江欣凡低声道歉,“我听你的。”
江蕙微笑起来,放开怀抱,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蛋:“乖宝贝!”
江欣凡低垂着眼,没再说话。
公寓门再次被打开,维娜和一名白人男子一起进入公寓,带着合同文件。他们在茶几前打开文件递给江欣凡,并按流程讲解了合同注意事项。江欣凡在那张茶几上签下租房合同。江蕙将第一笔租金汇入公寓管理账户后,合同正式生效。
“麻烦以后把每月的租金账单发给我的工作助理海伦。”江蕙微笑着交代维娜。
“好的,佩瑞姐。”
两人离开公寓。
公寓内再次只剩下母女俩。江蕙从沙发上起身,打量了一圈:“宝贝,明天妈妈让黄琳约专业清洁队过来,把每个角落包括家电家具都彻底清洁消毒一遍。你后天搬进来刚好。”
“好。”江欣凡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雨中的城市。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在香港住了七个月的那间公寓,在香港那七个月的独居生活中,她常常独自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雨中的维多利亚港。
“以后钱不够用就告诉妈妈。”江蕙走到女儿身边,“去年你去香港那天,妈妈给你的两张卡,你还没用过吧?”
江欣凡转向母亲,想起来那天在机场里,虽然和母亲闹得很不愉快,但在离开前,母亲还是把两张银行卡塞到她口袋里。到香港后,她把两张卡放在行李箱隔层里没动过,至今还在家里的行李箱里。
江蕙知道女儿没动过那两张卡,她说:“那两张卡一张是我的信用卡附属卡,一张是你名下的银行卡,从去年四月起,每月卡里会打入三万生活费。”
江欣凡微微一惊:“妈妈……我其实用不了那么多钱。”
她想到在香港那七个月,李明焕支付所有房租费用,她在香港的月薪是两万二港币,除了吃饭和买了几身衣服几双鞋子,其余基本没开销。那七个月,她的香港银行卡里不知不觉积蓄了九万港币,那是她毕业后第一笔自己赚的积蓄。
“傻瓜,那些钱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想花就放在卡里,以后想花的时候再花。”江蕙牵起女儿的手,“我们走吧,回家吃午饭了。”
江欣凡被母亲牵着走向玄关,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即将开始“独立”生活的空间。然后转回头,跟着母亲一起出门。
第二天,三月十四日上午。黄琳亲自带着专业清洁团队前往公寓进行全面消毒清洁。下午,江家的房子里迎来了一位华人钟点工。她姓陈,是黄琳介绍的同乡,跟黄琳一样来自广东江门,会做一手广东菜。
江蕙对她很热情,虽然比自己小几岁,仍跟着黄琳称呼她陈姐,亲自为她冲茶。并喊女儿下楼,礼貌地与陈姐见面。
三月十五日上午,天空下着中雨。
江欣凡只收拾了一个随身包一个行李箱和她的小提琴。行李箱里面装着随身的洗漱用品、护肤品、化妆品和几套换洗衣服和鞋子。毕竟不是去香港那么远,这次离得这么近随时可以回家取东西。
江蕙仔细地收拾了一个应急药箱,里面有体温计、感冒药退烧药等家庭常备药,还有生理盐水酒精碘伏与医用棉签纱布绷带等应急物品,她一样样清点过放进药箱,虽然希望女儿永远用不到,但必须备着。
而黄琳则将准备好的被褥装进大收纳袋里,放进奔驰车的后备箱。另外,还往后备箱里装了好几袋东西,包含华人超市采购的米面粮油、中餐配料,家里储备的鲍鱼花胶海参鱼翅等干货,还有一些红枣枸杞党参等药材汤料。
到了公寓,陈姐已经提前等在公寓楼下。几人一起把东西搬上公寓后,陈姐将米面粮油配料分别整齐放进厨房收纳柜里和冰箱里。江蕙将应急药箱放进玄关储物柜里,然后将装着被褥的大收纳袋提进卧室,帮女儿铺床。江欣凡则蹲在卧室的小衣帽间前,整理她行李箱的行李。
到了中午,江蕙陪女儿在公寓里吃午餐。午饭是第一天上班的陈姐做的,江蕙非常满意她的厨艺。吃完饭,陈姐收拾完餐桌和厨房便离开了。
江蕙陪着女儿在卧室里睡午觉。等女儿睡熟后,她轻轻吻过女儿的额头、鼻尖和脸颊,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下到地下车库,司机开着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她坐进车内,让司机开车去服装总店处理工作。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时,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江蕙望向窗外正在倒退的潮湿街景,心里感到一阵熟悉的酸楚。和去年眼睁睁看着女儿不顾一切去香港,而自己坐在车内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离开机场时一样。
她克制着情绪,告诉自己,这次至少不是香港,这次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