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红山公社·修修:工作场合称职务:祝负责人?(???)?
“姥爷!看我买到了啥!”
祝余举着一把晶亮亮的糖葫芦从外面跑进来,山楂比她的帽子还红,两个扁的,两个圆的,她把圆的给余颖和祝同义。
扁的一个给余姥爷,一个自己咬一口。
压扁的山楂外面裹着金黄的糖衣,冻得脆极了,祝余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糖衣混着山楂肉进了嘴里,酸甜冰凉。
她被突然的牙齿刺激逼得呲牙咧嘴,但转瞬又得意地说:“还没冻硬呢,这会儿最好吃!”说着,又接着牙印咬了一大口。
余颖正盘在炕上拆毛衣,她把祝余之前小了的毛衣通通拆开,打算重新织,接过两根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儿!”
糖葫芦就得吃山楂的,不酸能叫山楂吗?
祝同义举着两只胳膊,给她充当撑毛线的柱子,迫不及待:“快,快给我咬一口。”
余颖把一捆毛线从他手上撸下来,套到暖水瓶上,没好气道:“好了好了,不用你了,快吃去吧,”把糖葫芦横着塞进他嘴里。
祝同义咬了一口,被冰得脸皮都扭曲一下,看着祝余含糊地说:“这哪儿买的?”
“供销社啊,刚进的。”
祝余得意极了,正反面摇晃起四根细长的指头,“没要糖票!还是我眼尖,趁着人没来买了四根,要不是售货员不让,我恨不得把整个稻草把儿都买了。”
她惋惜地说着,吃起糖葫芦却美滋滋的。
好吃!
吃着嘴里的,祝余还馋着脑袋里的。
她满脸憧憬地说:“等什么时候有很多糖了,我非得买熬一大锅来做糖葫芦不可。什么草莓啊、葡萄啊、橘子瓣儿啊……什么山楂,哼,我到时候就要忘本!”
余姥爷笑得合不拢嘴,故意逗她。
“你这天天做梦不得馋得流口水?”
祝余坚信扁山楂比圆的好吃,就算小时候祝同义骗她扁山楂是被老奶奶用屁股坐扁的,她也绝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家人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祝余弹跳而起:“我去开!”
她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往外冲,刘主任见到嘴边还沾着糖屑的祝余,笑眯眯说:“我就说刚才谁跑得这么快,果然是你!怎么吃上糖葫芦了?好吃吗?”
“好吃!但比我姥爷做得差点!”
祝余高高兴兴说着,把刘主任拉进来,发现她手里有一张眼熟的大红奖状。
“五好文明家庭?!”
“是,我就是来给你们送这个的,”刘主任笑着说,她随着出来迎的余颖进了屋,看到这一家人拆毛线、吃糖葫芦,其乐融融地坐在炕上,看着就让人高兴。
多和谐啊多幸福啊,刘主任如是想。
余颖给她抓糖,刘主任接了没吃,笑眯眯说:“今年街道还有户人家跟你们竞争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年底核算的时候,各派出所来街道排查,到咱们春天街道,说你们家有人今年做出了重大贡献,得到了锦旗呢!”
她高兴地大笑着,举着手里的铜牌牌。
“瞧瞧,这又是你们家的了!”
祝余欢快啃糖葫芦的动作一僵。
她眼睛四处乱瞄,悄悄后退,但余颖已经惊讶地问出来了:“什么重大贡献?我们在单位也没干什么啊……等等。”
她看向弓着腰鬼鬼祟祟的祝余,眼神狐疑。
“怎么回事儿?祝余?”
“是啊,就是小桃儿!”刘主任高兴地一拍大腿,这个对胡同也有好处呢,她拍了拍祝余的胳膊,嗔怪道:“你们家也真够低调的,连我都瞒着!”
祝余:“……”
逃不了了,她心虚地把脸躲在糖葫芦后,眼观鼻鼻观心,每根头发丝都写着装傻。
刘主任还在爽朗地笑。
余颖也笑,但她笑得莫名有点凉飕飕的,祝余默默躲到余姥爷背后,小口小口啃着糖葫芦,希望刘主任赶紧换话题,让她妈忘记这件事。
但能当会计的人记性很好。
余颖笑容灿烂、热情地把刘主任送走后,转过身来,脸色就沉成了锅底。她盯着祝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啊祝余,你胆子这么大,都敢抓特务了?你可真是厉害啊!”
说着夸人的话。
但脸上的表情像要把祝余吃了。
祝余唯唯诺诺把自己缩成一坨,但她体格太高了,怎么缩也缩不住,何况余姥爷也扭过头来,揪着她的胳膊急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一家三口,齐齐板着脸盯着祝余。
自从上大学后,祝余已经很少体会到三堂会审的感觉了,她糖葫芦都不敢举着了,生怕余颖看着不顺眼,拍她脑袋上。
她放下糖葫芦,搓了搓手。
还没起势呢,余颖:
“说!”
凶巴巴的,吓得祝余打了个哆嗦,她低下头做出一副“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的乖顺表情,把今年秋天发生的事情讲了。
删改版的。
什么为了看师哥八卦?
当然不是,她是意外发现但挺身而出。
什么对着特务叫嚣?
当然不是,她从头到尾就没和特务说话。
祝余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英勇但谨慎周全的形象,越说越有力,简直要把自己都给说服了,难道她当时不是这么个大无畏而有勇有谋的形象吗?
结果一抬头。
余颖正阴恻恻地对她冷笑着。
祝余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了。
她老老实实被余颖揪着耳朵训了一大顿,要不是快过年了,还可能被揍一顿,后面回屋掏出那张大红的“英勇奉献“锦旗,余颖拿在手里,脸色也没见得好看。
祝余溜到她背后,捏紧拳头给她捶背,同时唐僧念经似的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是我太冒失是我太胆大妈你就饶了我吧……”
但余颖这次真生气了。
祝余连哄了三天,余颖把锦旗挂墙上了,但就是不肯和她说话,余姥爷和祝同义接收到她愤怒的眼神——你们也不帮我劝劝!
两人和她一样唯唯诺诺地摇头。
一直哄了一周,余颖才被勉强哄好。
她捏着祝余耳朵,咬牙切齿地说:“你下次要是再这么胆大,我就去学校盯着你上课!听见了没!”
祝余乖乖点头:“知道了嘞。”
余颖这才放下了手。她只是太担心,祝余仗着自己会打架就四处横跳,这个特务是被她出其不意打倒了,那下一个呢?
要是对方直接掏枪了呢?
那她这个莽闺女还能全须全尾回来吗!
……
首都的物资供应明显开始收紧了。
原先半斤一斤的油票粮票,现在票值变得越来越小,出门采购得抓上一大把票证,再这么发展下去,祝余怀疑会有一厘布票的存在——这也就能做两个头绳吧?
他家早饭都不舍得买油条豆腐脑了。
钱还好说,但粮票是真没有。
而且去年祝余排队的时候听过的八卦也变成了现实,居民定量果然在削减,比方他们家,差不多人均少了两斤,给他们家本就不够吃、得另外填补的口粮雪上加霜。
这天胡同开会,刘主任主持,对着一沓报纸,开始给大家讲双蒸法、增量法之类的东西。
祝余一听,就知道情况很严重了。
“把大米用两倍的开水烫过,盖上盖子,一小时后把米捞出来用四倍水煮,然后再把烫米水加进去,一直煮到做成干饭。”
刘主任念着报纸上的做法,底下的居民听着,表情不是很相信,头凑着头窃窃私语,“这真有用吗?”
“这可是报纸上写的,得到实践的!”
刘主任大声说,不忘念出最后一句话:“按照这种做法,每斤大米能出六斤米饭!”
六斤米饭?
底下哗然了,半信半疑,催着刘主任念下一种双蒸法。反正回家试试呗,说不准有用呢。
祝余听着刘主任念了好几种方法,都是开春后全国推广的,她面露难色,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跟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坐着,什么也没敢说。
一旁的余姥爷也一直沉默着,抓了抓头。
这不就是做饭加水法吗?
今天她家来开会的是这爷孙俩,等几个增量法分享完了,又宣传了一番上头关于“低标准,瓜菜代”的政策,刘主任请祝余上台。
比起去年,现在的情况更加严峻,上面更鼓励居民自给自足了,连各大国营单位都在开辟自己的菜园子和养鸡养鸭呢。
但是今年,大家都不想种菜了。
“能不能种点填肚子的?”
“我也这么想着,青菜是好吃,但实在不顶饱。”
“我听说天坛都把花拔了种麦子了,咱胡同跟公家单位看齐——咱能种玉米吗?”
祝余听着大家议论纷纷,倒是不意外,人都要饿肚子了,还管什么吃菜改换口味呢?不饿死变成最高优先级了。
她摸着下巴,拿出准备好的问题问刘主任。
“要不今年种土豆?”
土豆亩产高,饱腹感强,虽然热量没米饭高,但在目前情况下,她感觉很合适。
果然,大家一听,就纷纷叫好。
今年的小课堂,明显大家比去年态度认真很多,去年是能种就种、种不好就算了,但今年却是真正关系到了家里的主粮。
能种出两斤土豆就是两顿饭啊。
祝余准备的笔记做得都详细了。
她从怎么挑选种薯、耕地得翻多深开始讲,一直说到有什么简单的肥能用,最后口干舌燥,把几张笔记纸交给了刘主任。
“大家忘了还能去您那儿瞅瞅。”
刘主任笑眯眯拍了她的肩,祝余走下台,一直没说话,余姥爷也没说话,回家配黄面粥吃了两大筷子辣菜,熏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菜是用芥菜疙瘩做的,芥菜疙瘩切成丝,加点油盐略炒,和生萝卜片层层铺开,最后再用干净的白菜叶遮严。一两天后就能吃了,发酵完,吃着有种芥末般的通气。
人吃它必须张着嘴,不然能一股辣劲儿直通天灵盖。
祝余拿着勺子舀粥喝,含糊地问:“那个双蒸法,姥爷你要试试吗?”
余姥爷摇头:“不用了吧。”
他干了这么多年厨子,那种做法出来的米饭啥口感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水烂烂的,当时吃得是饱了,可就像喝多了水一样,饿得反倒更快。
吃过饭,一家人都去种土豆。
祝余觉得,土豆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混上种花主食的地位,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容易发芽坏掉,不像米面,放好了能存好几年。
她奋力翻着土,把芽已经长到两厘米的土豆切块播种下去,横截面灰灰黑黑,是她蘸的草木灰,能加速它的愈合,还能防止湿润的土豆块在土里腐烂。
麻利种完,祝余现在种地越来越利索了。
她拍拍手上的土灰,站了起来,满意地说:“好了,这个不难种,等六七月份应该就能收了,到时候咱们吃炸……算了没油票,咱们吃烤土豆!”
祝余说着,悻悻地去洗手,指甲缝里钻进些泥土,必须细细地一点点抠干净。
祝同义放下水舀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去休息吧,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他笑眯眯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去哄哄自己的嘴,开心点,啊。”
祝余哼哼拿着小纸包走了。
等回屋一拆,发现里面是两个沾着白色糖粉的柿饼,橙黄发红,扯了扯,很劲道。
她咬了一口,被糖心甜得眯起眼睛。
好吧好吧。
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
“早上好!”
庄秋生刚拎着行李进来,就看到祝余从床帘里探出脑袋,热情地问好。她的短头发像狮子一样毛茸茸的炸着,脸色红润,一看这个年就过得不错。
“早上好。”
她温声回了一句,把包在桌上放下。
“陈鹤怎么这回没帮你送东西?”祝余犀利发问,她床上打了个滚,翻身下床,趿拉上棉鞋,准备联系一下室友的感情。
鬼鬼祟祟的脑袋刚做贼似的凑过去,庄秋生就把她又推回去了,浅浅笑道:“我就这一个小包,用他拎什么?”
说罢,她眯眼仔细瞧了瞧祝余。
“我看你倒是红光满面,很是春风得意啊——说说,怎么回事儿?”
“嗯哼。”
祝余扬着脑袋爽快地承认。
她在桌前坐下,二郎腿一跷拿捏起架势,像电影里的坏蛋女演员一样剔着指甲,得意地说:“我大二下这个学期可以去郊外种草莓了——红山公社,你知道吧?”
庄秋生知道一点。
平心而论,她觉得今年不是个好时机,种的粮食都不够吃呢。她对祝余提醒:“我觉得这学期恐怕你得总去盯着了。”
“我也这么觉得。”
祝余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无所谓地耸肩:“今年不行明年不行,总不能一直往后拖吧。反正这是上头的任务,我可是有尚方宝剑的!”
说着,她两手交握挥舞,好像真有一把宝剑在她手里似的。
庄秋生忍俊不禁。
她再次按住祝余不老实的手,“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凌云她们还没回来?”
“你是第一个回来的。”
祝余今早就来了,等了又等,中午庄秋生才到,至于其他人,说不准得明天了。
……
“这个地膜,好像很容易损坏啊。”
全213都来帮祝余干活了,当然,她们也想看看这种日本生产的地膜。地膜是黑漆漆的一层东西,像塑料,但薄薄的软软的,把绿色的草莓秧保护在了底下。
祝余把最上面的稻草秸秆抱走,在田边堆成了高高的小山,随口道:“所以用这个要格外注意回收,不然会造成污染——你们说我是不是该写个环境保护相关的论文?”
陈凌云把地膜小心扯进怀里,生怕漏了哪块,闻言说:“我觉得不好发吧……现在除了草莓,好像没什么作物用过这个?”
这是去年十一月国内才有的。
祝余悻悻地闭上了嘴,也是。
草莓苗顺利地越了冬,虽然蔫蔫的,但都还活着,这是件好事,祝余把一些老叶病叶摘了,开始思索哪天移栽到红山公社。
她是不是得先跟人家打声招呼?
……
“你找我们公社社长?”
“对,我找你们管生产任
务的社长。”
祝余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说道:“去年十一月的事儿,农业部给你们公社下达了草莓种植的任务,我是负责人——我已经试着联系了你们两天!但都没联系上!”
说到最后,话音跟牙缝里迸出来似的。
对面的干事像刚上班的,只会阿巴阿巴。
“同志你等等啊。”
他似乎捂住了话筒,但祝余仍然能听见他惊慌呼唤其他人的动静,似乎在问:“你听说咱们公社要种草、什么玩意儿的任务吗?”
祝余:“……”
她捏紧了电话机的线,跟要勒谁脖子似的,把耳朵贴得离话筒更近了。
对面说了几句,然后回复祝余,“那个,同志,你要不等等?我们社长今天去下面大队走访了,她现在不在。”
祝余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好的,她有耐心。
祝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再次用一种温和耐心的声音问:“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干事不太确定地说:“中午?”
底下都吃不饱,社长应该不会在下面大队吃饭,那午饭点儿也许就回来了?
祝余满意地点头,很好。
“我中午就去你们公社,咱们面谈!”
挂断电话,心疼地付了几毛钱,这都够她吃一杯掼奶油的了。祝余看了眼手表,九点钟,她是卡着打工人最有激情的时候打的电话。
等到下午,人都想下班了,就会格外敷衍——祝余拿自己以己度人的想法。
下午第一节 没课,祝余回宿舍骑上自行车,就拿出拉练的速度猛猛开骑。
红山公社社长,你中午最好在!
……
“下面的情况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红山公社的单社长眉头紧皱,一边和身边的干事说着话,一边把自行车推进办公院里,迎面急急小跑来一个新来的小干事。
“社长!有人要找您!”干事说。
“找我?”单社长这一瞬间想起许多种可能,下面要救济粮的大队、上头的办事员,甚至是自家八竿子打不着借粮的亲戚……她这么想着,直到看见屋子里的姑娘。
嗯,非常年轻。
单社长这么想着,对方也回头发现了她,眼前一亮——字面上的跟猫看到鱼似的一亮,然后噌一下起身,过来伸出手。
“中午好,单社长!”
很活泼有朝气的小同志嘛。
单社长微笑着跟她握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办公桌后——还是这个角度合适,刚才站着,她得仰头才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我是为了草莓种植田来的。”
祝余说着,从挎包里拿出文件来,递给单社长,嘴皮子很利索地补充:“去年冬天农业部给了你们公社种植草莓的任务,为了供应首都罐头厂。我是负责人。”
然后就是干脆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见惯了来办事先寒暄十分钟的,这种开门见山的还是头一次见,单社长饶有兴致地看了祝余一眼,接过那张文件看。
寥寥几行,盖着农业部的红章。
单社长回忆了半分钟,才从落灰的记忆里刨出这件事。
哦,原来是这个啊。
单社长把文件还给祝余,示意一旁的干事倒水,耐心道:“公社这边会配合农业部的要求,但是草莓……种这个需要什么要求?”
中性或弱酸性土?肥沃?平整?
同一个公社,地理环境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于是祝余说:“来个配合度高的大队。”
单社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转而笑起来,“我们公社的大队都会积极配合国家任务的,”她想了想:“要不就第三大队吧,它离市区相对较近,方便你来回。”
祝余刚才说了,她是农机大的在校学生。
祝余很满意:“那就第三大队。”
事情算是初步办完,她刚要站起来,忽然又坐下了,“还有一件事!”
单社长:“什么事?”
祝余盯着她,眼神很警惕,“农业部给我批了三百斤的化肥,现在在你们这儿——我已经问过了,这批化肥现在已经到了你们公社。”
单社长又是一惊讶。
她看向一边的干事,对方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又回来,点头说:“前几天送过来的那批化肥,确实有一份是专门的批条……”
他把批条递过来,上面赫然“草莓”二字。
单社长有些可惜,又看看祝余。
祝余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她总共就这三百斤的化肥,公社的粪肥是不用想了,不可能给她种水果的,这点绝不可能让出去。
不然草莓结得稀稀拉拉的,还赚啥外汇。
单社长惋惜地收回视线,“好吧,那这三百斤化肥你拉到第三大队去吧。”
第三大队离公社不算太远,
祝余看着化肥被放到推车上,可怜见的,加一起才两三袋子,她深深地为这几亩田感到忧心。
她这事业不会中道崩殂吧?
一旁的年轻干事——就是接到祝余电话那个像是刚上班的干事,他局促地站着。他刚被单社长施加了任务:代表公社对接祝余。
祝余一转头看到肖干事清澈的眼神。
更绝望了。
这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肖干事更辛苦,他还得推车,祝余推着自行车走在另一边,等走出公社了,她才困惑地问:“肖干事啊,你上班几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上班几个月?”
肖干事吃惊地问,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年刚进的公社。你眼力真好。”
祝余勉强地微笑。
她打探了一下红山公社尤其第三大队的情况,刚荣升社畜的肖干事很单纯,她问什么答什么,比方第三大队的队长姓成,是个小老头,脾气很硬,但心眼很好。
祝余翻译过来:善良的倔驴。
她心里有了数,等走了半个小时,她脚趾头都要冻木了,终于看到了第三大队的影子。几百个人正在田里翻土,预备种春小麦,动作有气无力,看着像在磨洋工。
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愤怒地跳脚。
“使点力气!你们倒是使点力气啊!”
“看看你们干的这个活儿,这都几天了还没干完!这今年还能收上来麦子吗!”
“你们不能全指望公社发救命粮啊!”
离他近的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边慢腾腾地翻土,一边说:“去年往死了干也没见着多少麦子啊……我看是白费力气。”
小老头瞪眼:“那你别种了,现在就饿死!”
翻土老头哼哼地扭头,不说话,挥舞锄头的速度快了两分钟,又慢下来了。
也不是不想干,是吃不饱,没力气干。
小老头一边生气地挥着锄头,一边叹气。
这可咋整啊,今年再收成不行,可能真要饿死人了……天老娘咋就不能多下点雨呢!
他正发着愁呢,身后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成大队长?干活儿呢!”
成大队长扭头,发现是公社的肖干事。
他有点惊讶,拎着锄头往田埂上走,“肖干事?你咋来了?”看到他推车上的几袋化肥,顿时惊喜:“化肥?今年化肥下来了?给我们大队?哎呦正好用来种麦子!”
他立刻就要接过车把儿。
“欸欸欸!”
一个迅捷的身影立刻挡住了他,祝余牢牢握住车把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肖干事挤一边去,强调说:“这不是用来种麦子的!”
“不是给我们大队的?”
成大队长顿时失落,把两手往衣摆上拍了拍,看看祝余,他才发现这还有个人。
哦呦……他仰头看看。
这闺女真高,肯定打小就吃得怪好吧。
成大队长问:“这是公社新来的干事?”
“不是不是,”肖干事急忙摆手,解释说:“这是农机大的学生,可厉害了,公社今年要种草、那个草莓,这个任务分给了你们大队——她是来指导你们的。”
“啥玩意儿?!”
成大队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他瞪着一看就面嫩的祝余,一个小姑娘,来指导他们种地?
他根本没注意到“草莓”这两个字。
而且。
成大队长生气地又瞪肖干事,扯着脖子喊了起来:“上头分任务咋不和我们说?凭啥直接分给我们大队?我们大队的地种麦子都还不够使呢!一大队二大队地多,公社咋不分给他们?公社这是偏心!偏心!我要去找单社长!”
他嗓门又急又大,跟安了电喇叭似的,一下子把周围的队员都吸引过来了,好奇地往这里看。
祝余也瞪着眼。
还有这流程吗?单社长也没跟她说啊!
成大队长一撸袖子就要往公社走,肖干事满脸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他。
“不、不是偏心……”
他不知道怎么说,求助地看向了祝余。
祝余:“???”
看我干啥?我头一回来你们公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