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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暴君护短:谁动他朕诛谁九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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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暴君护短:谁动他,朕诛谁九族

早朝。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捏着笏板,手心里全是汗。

今天太和殿的气氛不对,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但就是那种低低的嗡嗡声,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打转。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玄色衮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他坐下的时候,十二道旒珠在面前轻轻晃动,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朝堂,像一把刀从每个人脖子上划过去。

百官跪拜。

萧衍没叫平身。

他就那么坐着,让所有人跪着。

跪了一百二十多个大臣,从太和殿门口一直排到龙椅下面,黑压压的一片。

沈渡跪在最后排,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心里数着时间。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萧衍开口了:“李崇。”

李崇从队列里抬起头。他跪在文臣队伍的最前面,离萧衍最近,沈渡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

“臣在。”

“王恒弹劾你的折子,你看了吗?”

李崇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经过无数次排练。“臣看了。臣冤枉。”

萧衍没接话,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扔在地上。折子落在金砖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朝堂上响得像打雷。

福安弯腰捡起来,展开,开始念。

他念的是王恒写的那三十二条罪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到第十条的时候,李崇的脊背弯了一点。念到第二十条的时候,那个背影开始微微发抖。念到第三十条的时候,李崇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

福安念完了,朝堂上鸦雀无声。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轻不重:“李崇,你还有何话说?”

李崇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他的声音从金砖上弹回来,闷闷的:“臣……伺候陛下三十年。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渡站在最后排,听见这句话,心里冷笑。功劳?贪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这叫功劳?苦劳?把北疆将士的军饷装进自己腰包,这叫苦劳?

萧衍显然也不吃这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朕问你话,不是让你表功。三十二条罪状,哪一条是冤枉你的,你说。说不出来,朕当你认了。”

李崇的嘴唇在抖。

沈渡看着他,那个曾经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连萧衍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丞相,现在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张明从队列里站出来了。沈渡认识他——上次提议搁置案子的那个御史,李崇的门生。他的脸色发白,腿在抖,但还是站出来了。

“陛下,李相伺候先帝和陛下三十年,就算有过,也不至于……”他顿了顿,没说完。因为萧衍在看他。旒珠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杀头?张明,你是御史,朕问你——贪墨一百三十七万两,按律当如何?”

张明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知道律法,大梁律,贪墨六十两以上者斩。一百三十七万两,够杀两万多次。

萧衍替他说了:“按律,当斩。”

张明扑通跪下,不敢再说话了。

李崇趴在地上,忽然抬头。

沈渡看见了他的侧脸——灰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里有不甘。

“陛下,臣认罪。但臣想问陛下一句话。”

萧衍没说话。

“臣贪的那些银子,不是臣一个人花的。臣花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他看了沈渡一眼,那目光像刀子,扎得沈渡后背一凉。“给了别人。陛下不想知道给了谁吗?”

朝堂上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李崇要说谁,所有人都不敢听。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叩得很轻。

“朕知道。”

李崇愣住了。

“朕一直都知道。不需要你来说。”萧衍的声音很平,“你的案子,朕会交给大理寺审理。你有同党,可以说。说不说,是你的事。判不判,是朕的事。”

他挥了挥手,赵猛带着两个禁卫军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崇往外拖。

李崇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他被拖着走过太和殿的长长通道,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

“沈渡,你以为你赢了?”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你赢不了的。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能扳倒她?你太天真了。”李崇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歪着,牙齿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

“她比你想的要厉害得多。你动了她的钱袋子,她就要你的命

。”

赵猛把他拖走了。

声音消失在太和殿门外,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什么都没剩下。

沈渡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攥着笏板的手指发僵,一根一根掰开才能松开。

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朝堂。

“还有谁要为李崇说话的?”

没人吭声。

“还有谁觉得李崇冤枉的?”

还是没人吭声。

“很好。”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百官跪送,沈渡跟着跪下,额头触地。金砖是凉的,凉意从额头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

退朝后,沈渡没去御书房。

他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桌前。

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前世他写完一个重大项目上线之后也会这样,手抖,心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赵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兄,你今天在朝堂上,李崇看你的那个眼神……”

“我看见了。”

赵谦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沈兄,我怕他会报复你。李崇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他的人不会放过你。你动了他们的财路,动了他们的靠山,他们恨不得吃你的肉。”

沈渡知道他说的对。

李崇倒了,但太后还在。钱多被抓了,郑义被抓了,但他们的同党还在。那些人在暗处,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磨着刀。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我不做,谁做?”赵谦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兄,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怎么办?”

沈渡愣了一下,他差点又忘了原主还有个老母亲。

上次太后派人去接,被萧衍的人拦下了,之后萧衍把老母亲安置在了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有人保护。

他去北疆之前本想去看一眼,但没来得及。

“我不会有事的。”

赵谦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了。

沈渡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今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盖在天上。

有人敲门。不是赵谦,赵谦敲门是用拍的,这个是用叩的,两下,很轻,很有节奏。

“进来。”

福安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沈渡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沈大人。”福安忽然叫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福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陛下回来后,摔了一个茶杯。”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摔茶杯?他认识萧衍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摔任何东西。这个人即使生气也是冷着的,冷到骨子里但不露出来。摔茶杯是外露的,是不加掩饰的愤怒。能让萧衍摔茶杯的事,不多。

沈渡快步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的门开着,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折子,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字。沈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个新茶杯,白瓷的,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地上没有碎瓷片,福安大概已经收拾干净了。

“陛下,您找臣?”

萧衍头都没抬。“李崇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渡一愣。“他说臣赢不了。臣没放在心上。”

“不是这句。”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他说‘她要你的命’。这句话,你放在心上没有?”

沈渡没说话。

“朕在想,如果李崇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要你的命,朕该怎么办。”

沈渡喉咙发紧。

“朕想了很久。”萧衍看着他,“朕想明白了。谁动你,朕诛谁九族。”

沈渡的心跳停了半拍。

萧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沈渡知道这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最重的承诺。

诛九族,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人全家、全族、全姓。萧衍以前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诛过谁九族,因为他觉得祸不及家人。现在他说了。

“陛下,臣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萧衍打断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渡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的眉头没有拧着,他的嘴角没有抿着,他只是在写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沈渡忽然想起那句话——“谁动你,朕诛谁九族。”

这不是圣旨,不是口谕,这是萧衍对他说的。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沈渡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假装眼睛进了灰。

萧衍没抬头,但沈渡知道他知道。御书房太安静了,安静到一个人吸鼻子的声音都像打雷。

过了很久,沈渡开口了。“陛下,臣想去看看臣的母亲。”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去吧。朕派人送你。”

“臣自己去就行。臣不认识路,可以问。”

“朕派人送你。”萧衍的语气不容商量,“路上不安全。”

沈渡看着他,没再推。

第二天一早,沈渡出了宫。

赵猛带了十个人护送他,骑在马上,盔甲锃亮,刀剑出鞘,排场大得像钦差出巡。

沈渡骑在那匹白马上,赵猛跟在旁边,压低声音说:“沈大人,陛下说了,让您早去早回,别在外面过夜。”

沈渡嘴角抽了一下,这是怕他在外面被人害了。“知道了。”

老母亲被安置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沈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原主的记忆里有她,但他不是原主。他怕自己露馅,怕老母亲发现儿子换了个人。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给儿子纳鞋底。

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陌生人。

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在纳。

针脚很密,一行一行的,像田里的垄沟。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渡儿?你怎么回来了?”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娘,儿子回来看您了。”

老母亲摸了摸他的脸。“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宫里不好好吃饭?”

“没有。儿子吃了。吃得可多了。”

“骗人。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爱骗人。小时候说吃了,结果锅里的饭一点没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渡的眼眶红了。这是原主的记忆,不是他的,但眼泪是他自己的。

他在庄子里待了两个时辰,陪老母亲吃了一顿饭,听她说了半天的家长里短。

她说隔壁王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说村口李家的老母猪生了十二只小猪崽,说她养的几只鸡每天都下蛋,攒了一篮子鸡蛋等他回来吃。

沈渡听着听着,忽然很想哭。

他在前世没有这些。他父母离婚后各过各的,没人等他回家吃饭,没人攒鸡蛋给他吃。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活。

“娘,您以后别纳鞋底了,儿子的鞋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你那双鞋都磨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母亲从屋里拿出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比以前那双整齐了很多。

“试试。”

沈渡脱了旧鞋,穿上新鞋。大小刚好,底很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老母亲站在门口笑着,那笑容里全是满足。

“娘,儿子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走吧走吧,别耽误正事。好好跟着陛下,别惹陛下生气。陛下是好人,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得记着人家的恩。”

沈渡愣了一下。老母亲知道牢里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大概是有人告诉她的。

萧衍送她来庄子的时候,大概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儿子记住了。”

沈渡翻身上马,骑了很远回头,老母亲还站在门口,身形越来越小,小到一个点,小到看不见。

他把脸转回去,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赵猛跟上来。“沈大人,您娘挺好的。”

“嗯。”

“您以后多来看看她。”

沈渡点了点头。

回到宫里已经傍晚了。沈渡去御书房找萧衍,萧衍还在批折子,桌上那碗银耳羹又没动。

“陛下,臣回来了。”

萧衍抬起头看了看他。“你娘还好吗?”

“挺好的。她让臣谢谢陛下,说陛下是好人。”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朕不是好人。”

“臣娘说是就是。臣娘看人不会错。”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递给门口的福安。

“福安公公,帮忙热一下。”

福安接过碗走了。

沈渡看着萧衍,萧衍看着沈渡。两个人

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陛下,臣今天在庄子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臣想给娘买个大一点的宅子。现在的庄子虽然好,但太偏了。臣怕有人要害她。”

萧衍沉默了片刻。“不用你买。朕赐她一座宅子,在建康城里。离皇宫近,你随时可以去看她。”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陛下”。

“不用谢。你替朕做了那么多事,朕替你做一件,应该的。”

银耳羹热好了,福安端进来放在萧衍手边。萧衍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太甜了,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喝完了。沈渡看着他喝完,心里竟有一丝满足。

窗外天黑了,御书房的灯亮了起来。

沈渡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萧衍也拿起一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但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安。

沈渡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了一眼萧衍。

萧衍正低着头写字,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皱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沈渡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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