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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亡灵一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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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亡灵一样

进宫一次后, 曹暾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恢复了个屁。

皇帝似乎终于被唤起了父爱,不满足只听范仲淹的汇报,要承担起当父亲的责任了——他让曹暾每旬给他写一封报告这一旬学习和生活的信。

曹暾万万没想到, 变成了北宋人居然还是逃不过每周工作报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一旬是十天, 比一周多三天。嗯,庆幸个屁。

曹暾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地躺好。

他不愿意写工作报告, 他要躺平,他要装病。

范仲淹和曹琮都认为这是曹暾和皇帝维护感情的好事,催促曹暾赶紧写, 不帮曹暾装病。

章惇本来羡慕曹暾能和皇帝如此亲近,正准备说些外戚什么的酸话, 见曹暾这样, 他很是困惑:“能被陛下重视,你不该高兴吗?”

曹暾瞥了章惇一眼:“你记住你现在的话。”

帮曹暾削水果的曹佑差点削到手。暾儿该不会打算等他当了皇帝,就让惇七每旬写那个什么“工作报告”吧?

以历史中章相公的性格,大概会洋洋洒洒给暾儿写一大篇文采飞扬的策论,然后追着暾儿回观后感。

希望暾儿长大后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唧唧。曹佑在心里叹气。

其实没有哭, 只是很烦的曹暾顶着众人不理解的目光自闭了许久,才艰难地爬起来应付皇帝。

苏轼本来私下嘀咕了一些酸言酸语, 但还没传到曹暾耳朵里,就被他的父亲阻止了。

苏洵叹息道:“伴君如伴虎,暾儿只是幼童, 他哪能承担那样沉重的压力?即使是如你父亲我这样早已经过了而立的人, 在皇帝面前也是诚惶诚恐。二郎你很聪慧, 应该也看出曹家临渊履冰的处境。暾儿过于受看重, 不知是福是祸啊。暾儿面圣回来那日,我听朱夫子言,暾儿可是在烈日中走了好些个时辰。”

曹暾没有顶着烈日,没有走好些个时辰,甚至都没走路。

但在范仲淹口中,没被太阳直晒也叫顶着烈日,曹佑抱着曹暾走也叫走。而这话转到苏洵这里,又加上了“几个时辰”的夸张描述。

苏轼这时候还年幼人傻,没听出父亲的夸张修辞,信以为真。

他惊恐道:“在烈日下暴晒?晒出病了怎么办?陛下不是很仁善吗?”

苏洵苦笑:“陛下再仁善也是君王,他见暾儿只是见个有趣的晚辈,甚至都不一定把暾儿当作晚辈。陛下的仁善是君对臣,且不是对某一个具体的臣子。不要指望君王真的会有多宽容。二郎,离开了蜀地,来到了天子脚下,我们才能窥见君王真貌的一斑啊。”

苏洵还未接触到曹家时,耳中听闻的如苏轼一样,俱是皇帝仁善的小故事,比如晚上不吃羊肉,和宫女一起赌钱后说自己没钱不再赌了,京里人丢了牛都要敢告御状让皇帝找什么的。他也以为,皇帝对待臣民随和如邻里近亲。

可在曹家,今日听见这个无辜的人被贬,明日听见那个无辜的人被贬,陛下还应当是知道他们的无辜,只是为了帝王权术必须施展手段,苏洵便有些忐忑了。

以他的性格,大概是当不了皇帝近臣。等他考上进士,就寻求外放吧。外放造福一方百姓,他也算不辜负所读的圣贤书。

何况,外放俸禄更多。苏洵算着家里在东京城的花销,哪怕已经减免了房租这一最主要的开销,他仍旧胆战心惊。

虽然他也有成为宰辅的雄心壮志,但看着曹暾回家时昏迷不醒的模样,苏洵对皇帝生出几分难言的失望。

他不知道皇帝其实已经算是照顾曹暾了。曹暾如果真的只是皇后娘家侄儿,肯定不会太累。

曹暾的累,在于精神的疲惫。

他一个小孩子,精神紧绷几个时辰,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脑袋转得都象是要烧起来,不疲惫是不可能的。

曹暾第二日得到了他要写工作旬报的噩耗,第三日竟然真的病了。

御医来的时候,范仲淹和曹琮都在哭。

曹佑知道曹暾是疲惫过度发了低热,有些头疼,休息几日就会好。他虽心疼,但不算太紧张。

见朱夫子和叔父都在哭,曹佑那心疼的感情上不去下不来,竟然有些窘迫了。

曹暾深呼吸:“叔祖父,夫子,别哭了。”

他只是用脑过度偏头疼,怎么哭得和他死了似的。他听见哭声,脑袋嗡嗡响,更疼了。

御医检查了之后,只发现曹暾疲惫过度。

他掉了一大堆书袋,没敢给年幼的曹暾开药,只开了些食补的方子,然后给曹暾脑袋扎针止痛。

自从皇帝刚即位时差点因为宴饮无度一命呜呼,被神医金针扎了回来,御医人人都会一手精妙的金针术。

御医本来担心曹暾年幼,肯定会害怕扎针。

这针要在头上扎很久,如果孩童哭闹,很容易受伤。他小心翼翼地安抚曹暾,试图让曹暾先睡着再扎针。

曹暾偏头疼呢,哪能睡得着:“大夫放心,我以前常被扎针,不怕这个。”

曹佑看了说谎的曹暾一眼,没有揭穿。他相信即使曹暾没有被金针扎过,也不会害怕。

不过曹暾没有说谎。他前世因一些坐久了的颈椎腰椎职业病,常去做针灸。御医只是把金针扎在他头上算什么?现代的针灸还要接个电磁,给你一个劲儿地颤呢。

御医试探地扎了一针,曹暾皱了一下眉头,没太大反应。

他松了口气,迅速给曹暾扎了满脑袋的针。曹暾已经习惯御医扎针的力度,连眉头都没皱了。

感情充沛的苏洵之前也跟着范仲淹和曹琮抹眼泪,见状破涕为笑道:“《三国志》言,关将军被营医刮骨疗毒,言笑自若。暾儿的勇敢,不输给关将军了。”

曹暾无语地看向苏夫子。我扎个针不哭闹都能堪比关羽,那关羽可太泛滥了。

曹暾觉得这尬夸很尴尬,但无论是长辈还是友人,都深以为然。

苏轼看着曹暾满头的针,双腿都在打颤。他敬佩道:“以后我再不说自己比你厉害了。”

曹暾对苏轼翻了个白眼,半点不信。

你丫和章惇一起走吊桥吓得抱着柱子不敢过,章惇胆子大走完全程后,你还当着章惇的面蛐蛐他胆子这么大将来肯定要杀人。我还以为你会蛐蛐我胆子这么大,将来肯定要扎别人满头的针呢。

苏轼小朋友现在虽然嘴仍旧无意识的欠,但脑海里还没有那么多嘴欠的素材,没想到这有趣的蛐蛐。曹暾逃过一劫。

苏轼也逃过一劫。他要是这时候嘴欠,苏洵的巴掌又要落在他的屁股上了。

三章架着听了父亲的劝、不愿意再来曹家的狄咏一同来探望曹暾。

三章先哭后笑。章惇看着“有趣”,也想去寻个金针扎一扎自己。

曹佑好不容易才劝走了哭泣的师长,章惇又来吵闹了。他忍无可忍,擒住章惇就往外拖。

狄咏面无表情道:“真活该。”

刚刚还起哄的章楶装得和自己无关似的,端着一副老实的表情频频颔首:“没错。”

章衡叹气。他有心劝说族叔,但族叔是长辈,他这个晚辈怎么好意思劝长辈呢?叹声气表明自己不同流合污就够了。

章衡道:“陛下因曹家出了神童觉得有趣,就害得你大病一场。你如果明年考童子科,真的被授官,我怕你隔三岔五就要生病。”

在场都是自己人,章衡没有隐藏对皇帝的不满。

混入其中的狄咏重重地叹气,试图告诉章衡,他还不算自己人。

唉,父亲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和他们走得太近。

可是我已经被他们视作可以保守秘密,一同抱怨皇帝的亲密友人了啊!狄咏心里的小人抱着脑袋使劲撞地。

“暾儿,要不你还是多学几年,和我们一起考科举吧。”章楶的老实表情有点阴沉。

不管皇帝是出于疏忽还是什么,折腾幼童实非明君之举。章楶才是三章中真正被章得象一手培养的人,他的性格和章得象十分相似。虽然他会比章得象更愿意施展才华,但在政治上他行的是明哲保身,不会刻意出头站队,只埋头做事。

可他现在还年轻,又极其喜欢曹暾这个脾气好过头的天才弟弟,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不满。

狄咏默默地看了章楶一眼,心里继续抓狂。

“暾儿,身体重要。”最终,狄咏还是干巴巴地应和了一句。

友人们都把自己当能保守秘密的挚友,他怎么能不讲义气?反正自己只是父亲第二子,不代表父亲的立场,应该无事吧。

曹暾道:“我早早入仕,才是安全。安心,我有分寸。”

御医正在厨房,亲自为曹暾熬药膳,屋里就只有他们几人。曹暾便没有太隐藏。

友人看见曹暾在说话的时候头上金针直晃,吓得连忙阻止曹暾继续开口。

曹暾无奈。你们又要和我说话,又不让我回答,那我怎么和你们聊天?用意念吗?

唉,烦。

曹暾便两眼一闭,逼迫自己睡觉了。

这金针扎头完全没有布洛芬管用啊,睡不着,烦。

希望皇帝看在自己真的生病的份上,别再让自己写那劳什子的工作报告了。

赵祯听闻曹暾病倒,没想过是曹暾进了一次宫就疲惫过度,以为是宫里真的和孩子犯冲。

曹皇后虽然有猜测曹暾是不是中了暑,但也担忧是不是宫里本身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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