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帮助小叔叔
跟着曹家人回到东京城, 苏洵才知道自己新结识的好友是曹皇后的弟弟。
看着苏洵呆傻的模样,曹佑和曹佾兄弟二人也有点呆傻。
啊?他们都结识半月了,明允兄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苏洵:“你们没说……”
曹佾:“我们也没瞒……”
曹佑打圆场:“我们结交友人时怎会将阿姐挂在嘴边?让明允兄误会了, 实在抱歉。”
“不是不是, 没有……不, 我是说……”苏洵都语无伦次了。
曹暾扫了两位突然脑子打结的叔叔一眼:“二叔叔,小叔叔,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读书人沾上外戚的路子, 以后走上仕途会被人嘲笑。”
曹佾睁大眼睛,然后垂下头,明明快三十的人了, 竟看着让人有几分怜意:“我们曹家不只是外戚……”
曹佑忙连连道歉:“抱歉,我们没想到这一点, 是我们疏忽了。”
苏洵满脸赤红, 与曹佑对着拱手道歉:“不是不是,我绝对没这么想,只是太惊讶了!”
曹暾悄悄退走,关门掩住一屋喧闹。
范仲淹跟在曹暾身后,无奈道:“你又顽皮。”
曹暾摇头:“先将矛盾说开, 他们的友谊才会真挚。”
曹暾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小叔叔主动结交的友人,他怎么也要帮小叔叔把友谊维系住。
范仲淹放缓步子, 配合曹暾的小短腿步伐:“暾儿对外戚之事如何看?”
曹暾:“用眼睛看。”
范仲淹忍俊不禁:“认真回答。你将来就要以外戚身份入朝为官。”
曹暾脚步一顿,然后烦恼地搓了搓脑袋:“唉,外面的人对外戚的态度太拧巴了。一边他们鄙夷厌恶不学无术的外戚, 一边他们又嫉妒打压有功劳的外戚, 似乎外戚只有不做官一条路可以走。可凭什么家里出了一位妃嫔, 就要让他们全族烂掉?”
范仲淹道:“外戚若功劳太大, 可是会出事啊。”
曹暾摇头:“只有皇帝无能才会出事。外戚、武将、宦官……谁不会咬无能的皇帝一口?”
范仲淹道:“文臣不会。”
曹暾眼中笑意一闪即逝,拉长音调道:“朱夫子,文臣的‘文’只是在于他没有兵权。待他大权在握,想要更进一步,他自然就会去掌握兵权了。”
范仲淹深深地看了曹暾一眼。他早知道太子惯爱露拙,偶尔展露一二锋芒,就让他心惊。
范仲淹道:“可以制定律令让文武不越界。”
曹暾再次摇头:“都要夺权了,谁在意律令?至于文武不越界……呵,打压武官就要让文官掌兵权,但文官掌了兵权就是武官,又要让新的文官制衡,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军队也废了。若这世上只有一个大宋,完全不需要军队抵御外侮或许可以如此玩。”
玩……范仲淹对这个字很不适,那可是天下啊,怎么能用如此轻佻的字眼?
范仲淹强忍住不适,继续问道:“那暾儿可想过万全之策?”
曹暾疑惑:“什么万全之策?”
范仲淹道:“当然是让大宋长治久安的万全之策。外戚、武将、文官等人人各司其职,令大宋万世不灭之策。”
曹暾停下脚步,小短手往轻纱袖口里一兜,仰头看着范仲淹:“那多恶心啊。”
范仲淹沉默半晌,与矮小的曹暾对视。
他们视线一上一下,明明是个子高的俯视,个子矮的仰视,瞧着那眼中神情,竟好似高低错落颠倒。
“天下群贤都想不出的事,我一介幼童光是一想就觉得头晕目眩,犯恶心。”曹暾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朱夫子,我困了,先回房休息了。”
范仲淹没回答。曹暾也没等范仲淹回答,径直回房睡觉去了。
曹暾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前,就懒得在“朱夫子”面前装模作样。得知自己身份并猜到“朱夫子”的身份,曹暾就更肆无忌惮了。
被人猜到自己可能已经知晓自己是太子?
嗯,猜到又如何?
曹暾唤来仆从端来温水擦脸洗手洗脚,往被窝里一钻。
快意平生浑一榻,是中真乐几人知!~
范仲淹站在庭院里,许久没动作。
曹佾挤在门缝那。曹佑被曹佾箍在怀里,被迫一起偷看。
苏洵站在兄弟二人身后,神情困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偷看。
范仲淹转身:“躲什么?门都要塌了。”
曹佾不好意思地打开门,并死死抱住想偷跑的曹佑。
“朱夫子,暾儿还年幼,可别听他的胡言乱语啊。”曹佾一脑门的汗。
暾儿你别在外人面前傲气啊!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曹家对皇帝和朝中公卿有怨言呢!
曹佑:“二哥,松手!”
朱夫子和暾儿这是在斗什么机锋?怎么听着不象是普通的夫子和学生说的话?难道是朱夫子已经猜到暾儿猜到他是太子,暾儿也猜到朱夫子猜到他猜到自己是太子,但两人都假装没猜到对方已经猜到,所以在那打哑谜呢?
唉。一连串的猜到没猜到,曹佑脑子都搞糊涂了。
“曹三郎,你说暾儿最后说的恶心,是个什么意思?”范仲淹知道曹佑最懂曹暾的想法。曹佑想逃走,范仲淹不给他机会,开门见山地问道。
曹佾一紧张,双臂收拢,把曹佑差点勒断气。
即使曹佑比起同龄人高大,但比着已经快到而立之年的兄长的体型还差远了。除非他下狠手,否则完全逃不开曹佾的魔爪。
“松、松开!”曹佑尴尬地挣扎,“二哥,要断气啦!”
“你二哥我才不会断气。你也没那么容易断气。”曹佾松开手臂,不断对曹佑挤眉弄眼,让曹佑赶紧想一箩筐好话敷衍朱夫子。
曹佑无语极了。你当着朱夫子的面挤眉弄眼,当朱夫子眼瞎看不见吗?
而且朱夫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容易被敷衍的人吗?
曹佑确实知道曹暾话中的含义。
曹佑与曹暾一起读史的时候,曹暾就曾说过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
一个隋炀帝就能让大隋在极盛的时候二代而亡,哪个王朝能保证世世代代出明君?若要保证一个王朝永久存续下去,那就是这个王朝出了昏君暴君也无人推翻,没个拨乱反正的机会,他不喜欢。
曹暾更喜欢贤人书中的择贤为君的理想国,坚信“皇帝”和“王朝”终究会消失。
这些话,和朋友们讨论儒经的时候可以说,但朱夫子不是朋友啊!暾儿你还记得你要装作你是曹家的暾儿吗?曹家子说什么大宋万代不灭很恶心,皇帝以为曹家要造反怎么办?!
曹佑脑袋疯狂运转,硬着头皮帮曹暾解释:“朱夫子,暾儿可能是认为,世上没有万全事,若苛责万全,就会瞻前顾后失了分寸。”
范仲淹抬了一下眼皮:“那就恶心了?”
曹佑:“……”这个要怎么说呢?
曹佑继续硬着头皮道:“暾儿只是因为想不出来万全之策,所以有点头晕……也可能是太困了。”
范仲淹扯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曹佑一眼,扭头走了。
曹佑:“……”被范文正公用看奸佞小人的眼神打量,他快要碎掉了。
“朱夫子真是的,就是暾儿再聪明,用那样困难的问题考校暾儿也过分了。这是揠苗助长!”曹佾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曹佑看着二哥的白眼十分难受。他一直认为暾儿喜欢翻白眼的坏毛病,就是跟二哥学的。
曹佾拍了拍曹佑的肩膀:“你要多劝朱夫子,别太见才心喜。暾儿还是个孩子。”
曹佑把曹佾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挥开,道:“我劝?二哥你怎么不劝?”
曹佾转身:“明允住我家。你多带暾儿来我家找明允玩啊。”
曹佑紧跟在曹佾身后:“二哥,你还没回答。”
曹佾:“明允啊,来来来,趁着我叔父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曹佑:“二哥!别逃!而且为什么要趁着叔父没回来就走?你做什么坏事了?”
曹佾:“我来帮你收拾行李。”
曹佑:“二哥!”
苏洵曲起食指揉了揉鼻子。
曹皇后的弟弟们还挺好玩的。曹皇后的侄儿……苏洵其实听到了曹暾和朱夫子的问答,心中很是惊异。
那曹家暾儿的回答很深刻清醒,不似孩童。不过大宋神童很多,这不是苏洵惊异的原因。苏洵惊异的是,曹家暾儿对朱夫子颇不礼貌啊,朱夫子居然还不当回事?朱夫子可是能与欧阳公为友的大才!
虽然苏洵知道不能交浅言深,但还是友情脑占了上风,没忍住悄悄与曹佑提了提。
曹佑苦笑:“那是暾儿和朱夫子特有的相处方式……总之情况很复杂,别放在心上。”
苏洵满头雾水,但见曹佑心里有数,便不再提了。
曹佾还是没能在曹琮回家之前离开。
曹佑指挥人帮苏洵搬行李,曹佾被曹琮提溜去书房说话。
即使曹佾已经年近三十,跟在曹琮身后垂头丧气的模样,也和才十三似的,看得曹佑十分焦虑。
唉,二哥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到史书中那模样?知天命之年吗?
二哥似乎在神宗朝才登临高位,那确实是年近五十了。曹佑神思恍惚了一下。二哥……还要蹉跎那么多年吗?
书房中。
曹琮坐到书桌旁,示意曹佾坐到对面,道:“佑儿新交的朋友,你可查过身份?”
在叔父面前,曹佾一改散漫的作风,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明允的身份没问题,其兄长苏涣是天圣二年进士,与尹洙同榜,同尹洙略有交情,凭其兄荐书拜见欧阳修。他与我们是偶然遇上。”
曹琮看着曹佾那正襟危坐的模样,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道:“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
曹佾笑了笑,身体放软,背靠在了椅背上:“佑儿与明允一见如故,难得主动交朋友,我实在不忍阻止。”
曹琮没好气道:“我没让你阻止。查明身份无碍即可。暾儿与欧阳永叔相处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