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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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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杨公公不知皇帝将作何反应。

甚至也不知道皇帝为何要对善怀说那句话, 是替景睨不平?还是别有深意。

皇帝听了善怀的回答,面上来流露一种极微妙的神色:“‘很好’?”

他略带疑惑地念出这两个字,似乎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意味。

但以善怀的性子而言, 能说出这句话, 已经是极限了。

善怀只是觉着杨公公不是外人, 皇帝既然能是杨公公的“好友”, 就算称不上亲近之人, 至少不该是坏人。

因而她称呼杨稹为伯伯,便也随着称呼皇帝为大叔,又听皇帝的语气, 好似带着嘲笑景睨的意思, 所以善怀没忍住,解释了这一句, 横竖在她看来,皇帝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妇人”,所以也不怕不好意思。

善怀只当没听见皇帝这一声疑问,转对杨公公道:“伯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别着急走, 中午我做两道菜, 好好吃一顿。”

“这……”杨公公不敢做主,看向皇帝。

不料皇帝竟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就也借你的光了。”

杨稹才也跟着呵呵一笑,对善怀道:“只是看你这里忙得很,不要因为我……们,又添了麻烦。”

“自家人的事, 算什么麻烦呢。我平时想请伯伯,还抓不到您呢。”这是善怀心里话,杨公公是她见过的长辈里面很慈眉善目的一个了,总让她有一种“爷爷”就该是这样的感觉,而不是那些整天阴沉着脸,动辄打人骂人的。

院子的小厅很窄,仅能容纳一张小方桌,平日碧桃冬梅就在这里做喜饽饽。

他们入内的时候,灶下周师傅看了眼,知道是善怀的客人,便笑呵呵地颔首打了招呼,心中则一震,觉着那位“中年人”好慑人的气势,自家三爷已经是不怒自威的翘楚了,这位爷却仿佛更胜一筹,简直叫人不敢跟他对视。甚至就连他身旁那位老者,也叫人不敢小觑。

善怀泡了一壶地丁茶,送到桌边,杨公公起身接过来,亲自给皇帝斟茶。

正此时外头传来孩童的叫嚷,善怀知道是大原他们回来了,赶忙走出去,却见大原,景栎跟颜傾三个,中间是小丫头秀秀。

最初善怀见到秀秀跟老汉的时候,秀秀衣衫褴褛,穿着草鞋,这一回,却是齐整的粗布衣裳,脚上也多了一双布鞋,小脸也比以前多了许多光彩,假以时日,必定可以多长点肉。

善怀看在眼里,心中欢喜。

那老汉正将挑着的菜蔬放下,跟伙计们说话,看见善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娘子,近来天冷了,地里菜少,只得了这点白菜萝卜。”

善怀笑道:“有劳您老人家了,多的多用,少的少用,不用在意这些。快进来坐着喝口热汤。”

惯例是这样的,每次老汉来送菜,都要叫他进内喝一碗热汤饼,淳朴乡下人,起初自然是不肯的,奈何不管是善怀还是碧桃等,都满是热络,并不当他是外人,也毫无嫌弃之意,老汉只得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照例在外间打了打身上的尘土,才又从筐子里取出一个小小包袱,有些忐忑地说道:“先前听桃儿姑娘说起刺绣东西,我们家里,秀秀他娘是会的,就是怕弄不好,所以叫我带着几样来给娘子过目,若是使得,再做,使不得,就不糟蹋娘子的布料了。”

善怀听了,想到跟清荷之前商议的那件事,忙拿了包袱在手上,打开看时,最上面的是一块棉布帕子,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底下却是一块儿红色的布料,绣着一枝桃花,善怀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女子的裹胸,大概是秀秀娘年轻时候的陪嫁之类,为了让自己看看绣工,不惜剪坏了。

善怀动容:“这已经极好了。”

老汉本有些紧张,怕她看不上,毕竟正如善怀所说,越到冬日,菜越少,家里的情形才好了些,可别又失了着落……若是儿媳妇能够做起刺绣的活儿,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也多亏了遇到了菩萨,不然一家三口,恐怕都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善怀把碧桃叫来,吩咐了几句,碧桃就叫了小伙计,让去东府给清荷传话,即刻取一匹布,再拿一件书包,让老汉带回去,叫妇人做起来。

老汉心里踏实,这才坐下吃起热汤饼来,秀秀则跟大原三个进了院子里玩耍,却见门口处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只是看脸的话,却有几分熟悉。

来不及多想,大原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杨公公,不由叫道:“咦,您老人家在这里!”

杨公公笑着欠身:“你们又凑在一块儿玩?”

景栎跟颜傾都冲着杨公公行了礼,这期间,皇帝只看了看大原,便又看向外间。

方才老汉挑菜过来,又拿包袱给善怀看等等,皇帝看的奇怪,不晓得这是在做什么。

便问大原道:“他们是在弄什么?”

大原正瞅着他眼熟,见他自来熟地问起自己,突然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胡子道:“啊,你不是……四、四爷么?”

景栎跟颜傾也扭头看过来,被大原提醒,景栎道:“是之前在东府的那位?”

皇帝方才忘了自己贴了胡子,见被小家伙们叫出来,忙比了噤声的手势。又笑问:“你们还没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大原道:“秀妹的爷爷来送菜,这都不知道么?”

秀秀在旁边,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笑说道:“多亏了姐姐叫爷爷送菜,娘才买了一尺布,给我做了新衣裳新鞋子。”

皇帝看向这小丫头,瘦瘦的,身上的布料一看就是那种最便宜的,别说是宫内,就算寻常富豪人家的仆人都不穿这种料子。

小丫头却是一脸满足。

大原仿佛看出了皇帝的疑惑,便道:“上回见到她,这样冷的天,她还穿着草鞋呢。身上的衣裳,打补丁都补不过来了。”

秀秀有些不好意思,伸了伸脚,道:“大原哥哥……那衣裳不能补了,但是碎布还能用,娘给我做了这双鞋,也给爷爷做了一双。暖和多了。”

皇帝暗暗吸了口气,看了眼小丫头,又看看那老汉,大概五六十岁了,瘦骨嶙峋,白发苍苍,坐在桌前,正有滋有味地吃着热汤饼。

忽然想到方才善怀就热汤饼说的那一番话,当时还未有真切触感,此刻望着这一对祖孙,皇帝才明白那句“顶好的粮食,能救人命”是何等的淳朴沉重。

而那句“有正经营生干,不缺吃少穿,累点怕什么”,又是何等的真切可贵,

皇帝若有所思中,善怀已经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水灵灵的萝卜,又去水中清洗干净,拿刀切成片,端了出来。

萝卜上半截,放在杨公公面前桌上,下半截,则叫小孩子们去吃。

大原等洗了手,一人拿着一片,咔咔嚓嚓地开始吃,像是养了一群老鼠。

皇帝扬眉,他还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拿了一片,放在眼前观望。

杨公公见皇帝没动,自己也不好就开吃。

善怀正端了那碗皇帝没吃完的热汤饼,趁着热喝了口,见他们不动,便道:“冬天的萝卜最好吃,尤其是就着热茶水,大叔尝尝看。”

皇帝轻轻地咬了口,又脆又甜,略辣回甘,不由笑道:“好素净的味儿,果然不错。”

杨公公见他吃了,自己也跟着取了一块儿,道:“所谓冬吃萝卜夏吃姜,这都是有讲究的。”

皇帝道:“那为何朕……之前没吃过呢。”

杨公公苦笑,也随着压低了声音:“主子,有那么多好东西呢,哪里看得上这个?寻常人家,冬日吃不起别的蔬果,这萝卜是最便宜容易得的了。”

皇帝颔首,原来道理这样简单。

老汉吃了热汤饼,便要出城,想尽快将善怀给的东西拿回去给儿媳,也好快点上手,不耽误事情。

只是秀秀正跟大原三个玩的高兴,舍不得走,加上善怀要留他们吃午饭,便叫老汉先自回去,明儿若送菜再接秀秀就是了。

老汉很过意不去,只得百般叮嘱秀秀,自己先挑着空箩筐去了。

善怀到了灶下,忙忙碌碌,先给四个小的炸了些酥肉,占住他们的嘴,又取了些糯米粉,黄米面跟高粱面,调和后用适量开水烫了,揉的光滑,上蒸锅蒸熟。

这期间,便取了些花生,芝麻,捣碎后拌了红糖,弄好了这些,锅灶上的面也蒸熟了,趁热又揉成小巴掌大一小块,将调好的馅子包入其中。

一口小锅放在炭炉上,倒入油,中小火,将包好压成椭圆的小饼放入油中,嗤啦一声响,小饼在油锅里翻腾,很快鼓鼓囊囊地变成了金黄色,一个个小饼下锅,焦香味开始在院子里弥漫。

大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对善怀道:“你会油炸糕?之前怎么不给我做?”

善怀点了点他的鼻尖,道:“别的不说了,你没看用多少油?你想要我的命啊?”

大原噗嗤笑了出来,这倒是。

善怀取了一双长些的竹筷子,将熟了的炸糕捞出来,大原迫不及待就想吃,善怀轻轻地打了他的小手一下,道:“长辈在这里呢。”

大原吐舌道:“我先前都是第一个吃的,渐渐地竟不是了。”

话虽如此,还是乖乖地捧着一盘子油炸糕,亲自送到里间,给杨公公跟皇帝,又格外叮嘱了一句:“小心烫,里面的糖可热着呢,等会儿再吃,但也不要等太久,太久了的话外面的皮就不脆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景栎已经眼疾手快地抢了第一个炸糕,只是还未往嘴里送,突然看到秀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景栎稍微犹豫,还是递了回去:“给你吧。”

小孩子最喜欢吃的就是炸的东西,何况这种又甜又香外壳又酥脆的,不多时,几个吃的满嘴流油,连斯文的颜傾也不由吃了四个,几乎撑得打嗝。

皇帝的嘴也不挑剔了,大概是被小孩子们所感染,一向吃东西不过两个的皇帝,竟也吃了三个,喝了口茶,皇帝道:“此物却是好,甜而不腻。难为她连这个都会。”

杨公公笑劝道:“此物毕竟油大,主子向来以清淡为主,还是少吃的好。”见左右无人,又小声道:“咱们该回去了。”

皇帝出来大半天,确实该回宫了,但居然还没有去看过景睨。

不过,望着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皇帝一笑,却也是不虚此行。

杨公公见皇帝爱吃那油炸糕,本想带点儿回去,善怀道:“伯伯,这个要刚出锅才好,放久了就不酥了。”

皇帝顺理成章道:“那下回再来吃现炸的就是了。”

杨稹吓了一跳,拿不准他是说笑还是认真的。善怀却道:“大叔是伯伯的朋友,若是想吃了只管来。”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公公:“还是沾你的光呢。”

杨公公不敢言语,只是陪笑。

善怀送了两人出门,一辆马车驶来,皇帝上车前,回头看向善怀,四目相对,却又不知说什么。

善怀看他打量自己,还以为他惦记喜饽饽的事,便道:“大叔放心,我会尽快做好,一两天功夫你叫人来拿就行了。”

皇帝扬眉:“哦……一言为定。”

善怀垂头,欠了欠身。

目送皇帝登车去了,善怀正欲回身进店,便听见有个声音叫道:“嫂……善姐姐。”

善怀觉着耳熟,回头,却惊见竟是王渼,正匆匆地自对面跑了过来。

毕竟之前叫习惯了,善怀一声“三叔”差点出口。

忙定神道:“三爷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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