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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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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善怀连驴子都没有骑过, 一下子被抱到马背上,魂飞魄散。

那马儿又向前冲去,颠簸起来, 她感觉坐的很不稳当, 仿佛随时向下滑, 本能地回身拥住景睨。

无意识间, 她死死抓着他后腰上的带扣, 叫道:“要掉下去了,你快停下!”

景睨察觉她紧紧地贴着自己,身上的气息一个劲钻进鼻子, 叫他十分受用, 不由低笑了两声:“抱紧些就掉不下去了。”

善怀听出他语气带笑,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他一眼, 果然见他唇角上扬:“十九爷!你、你怎么会在施大人家里。”

早在门口一眼看见景睨的身影的时候,善怀便觉着不对头,心中有些揣测,先前齐安询问施押官他亲戚姓什么的时候,因隔着两步,她并没认真听, 但现在想起来, 依稀是个“常”或者“唐”。

齐安向来是个谨慎的,必定也知道是认识的人, 所以才肯叫她过来。

景睨说道:“他请了我,我就来坐坐了。怎么了?”

他满脸的无辜,善怀瞥了眼,又壮胆往地下看去,马儿跑的并不快, 但因是黑夜,地上黑幽幽的,只瞧见马蹄有条不紊地迈动,夜灯下一块块青石地砖,倏忽间从眼前掠过。

善怀忍不住道:“你慢些,我要抱不住了。”她甚至担心自己滑下去的时候,也会把景睨一块儿带下去。

幸而这条街上行人车马不算很多,景睨确实察觉她的手有些松了,知道她力气匮乏,道:“不怕,我抱着你就好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手持缰绳,一手又在她腰间紧了紧。

话虽如此,还是担心吓着了她,于是再度放慢了马速。

善怀兀自有些惊魂未定,这匹马太高了,比她之前在县城内见过的那些还要高。

忽然想起村里赶车的葛老五的话,不由问道:“这也是军马么?”

景睨不知她怎么突然问出这话,道:“唔……你知道?”

其实这可不是军马,这是御马,故而比一般的军马还要雄健出色。

善怀想到军马价值百金的话,忽地又想起杜五爷说景睨先前在宫里,迟疑片刻,抬头重新看向他:“十九爷先前在哪里?”

她不大管自己的私事,景睨有些意外,觉着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预兆,便说:“先前在衙门里点卯,才遇到他们说孩子满月之类……非请我过来的。”

善怀见他没提“宫里”,也不敢多问,又道:“施大人说,他的亲戚提到的我……他才去请的,你可知道这件事?”

景睨笑道:“哦,这件啊,大概是之前唐谅他们念叨说你做的饭菜好吃,给他听见了吧,他的耳朵倒是长,知道去找你,也忒烦人了,你不喜欢的话,回头我说他一顿,叫他们以后不许去相扰。”

善怀见他竟一无所知,心中却仿佛暗暗地松了口气,忙道:“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今晚上夫人给了我不少的谢仪。”

景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是吗?多少?”

善怀想了想:“沉甸甸的,在包里,我没有看,但总也要五六两吧。”

“这么点……看不出还是只铁公鸡,”景睨不悦道:“以后不要给他们干了。”

善怀不忿道:“什么话,这分明是很多了,有店内五六天的流水了。”

景睨先是哼了声,听到最后一句,吃惊:“五六天?那还累死累活地干什么?”

他没有经历过底下的市井百态,银钱对他而言只是银钱,从小到大,他甚至极少有自己掏钱买东西的时刻,自己有多少钱也不知道,也根本都不在乎。

在他看来,既然请了善怀出面,百八十两的银子总该有的,且也不算多。

哪里想到民生艰难这种事呢。

善怀皱眉道:“你怎么总这样,我觉着很多了,往常在乡下种田,一年到头扑在地里,也不过是这一天的流水,阿弥陀佛,说这种话是要天打雷劈的。”

景睨还未言语,突然间耳畔就听见一声雷声,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天空,却见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遮蔽了头顶的月光,云层中隐隐地似有闪电。

他低头看向善怀道:“你这嘴是开过光么?”

善怀也着实没想到,忙捂住了嘴,反应过来后又连连地呸了两声,合掌道:“有口无心,大吉大利,不准不准!”

景睨见她如此紧张,倒是又笑了,此时平地风起,街市上原先慢悠悠地行人也察觉到天气变化,忙加快脚步。

善怀看向街头,忽然察觉自己仿佛没来过这里,又恐怕是因为夜间看不真切,便道:“这是哪儿?”

“这……朱雀街吧。”

善怀问道:“我是要回骡马市看看店内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景睨道:“那条路人多车多,走的慢,所以拐个弯。”

善怀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你不要骗人。”

景睨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善怀不语。

此刻马儿已经是徐步慢行了,善怀也不似最初那样恐惧,又察觉景睨揽着自己,应当无碍,便慢慢转头看向眼前高头大马。

马儿昂着头,健硕的马颈上,长长的马鬃被梳理的很整齐,虽然跑了一路,却竟不显得凌乱。

善怀头一次跟这种大马距离如此之近,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又有点胆怯。

景睨笑道:“你只管摸,它又不会咬你。”

善怀这才大胆地将手摁过去,厚厚的马鬃,手感有些偏硬,再往下,是健壮的马颈,摸上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道感,而且很温热。

“它身上好热……”善怀有些惊奇。

景睨微微歪头,望着她目光闪闪的样子,竟极为耐心:“当然了,先前没让它跑快,若是真的疾跑起来,比现在更热,还会出汗呢。”

“出汗?”善怀闻所未闻:“那怎么办?”

景睨道:“通常不用管,要是大热天就得给它洗冷水澡,只要别缺了水就行了。”

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闷雷,善怀吃惊:“好像要下雨了。”

景睨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拐了个弯,走了一段,善怀总算看到眼熟的店面,知道他果然没有骗自己。

这条街上人多眼杂,善怀不想让众人看到这幅情形,便道:“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景睨哪里肯:“天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已经不远了,我认得路,”善怀急的抓住他的衣襟:“你快停下,我不想叫人看见。”

景睨勒住马儿,垂眸看向善怀,一阵冷风吹来,脸上有点湿湿的,抬头,却见天空有晶莹的雨滴砸落,原来真是下雨了。

善怀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挪开他的手,心一横,大着胆子从马背上向下滑去。

这御马比寻常的马儿要高大,从马背上下去,比在车辕上要高多了,所亏景睨眼疾手快,又抓了她一把,善怀双脚落地,微微踉跄,总算没有摔倒。

也亏得这御马被训练的临危不乱,不然给她这么摇摇晃晃的乱碰,必定要躁动起来。

景睨见她如此固执,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脸上虽有些湿湿的,嗓子眼里却发干。

善怀早往前跑了两步,忽然站住。景睨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却见善怀回过头来,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四目相对,善怀道:“十九爷您也快回去吧,别淋了雨。”她转过身,拎着裙摆往前跑去。

景睨眼睁睁地看她飞跑进街中,眉头紧锁,竟愣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马儿打了个响鼻。

这会儿因为打雷闪电,行人有的躲避,有的回家,街上清冷了不少。

景睨垂眸,正要调转马头,忽然听见有孩童们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吵吵嚷嚷。

他转头看去,却见是三四个孩子蹲在地上,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不知正做什么。

马儿缓缓转身,耳畔传来尖利的叫声,像是猫儿惨叫。

景睨皱眉看去,微弱的灯光下,依稀瞧见几个孩子围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木棍戳过去,那小东西便大声尖叫。

他本不想理会,打马向前,偏偏这时侯,其中一个孩子站起来,抬脚踹了一下那小东西。

那小东西翻滚着,滚往路中间,又趴在地上,抬着头绝望地惨叫。

景睨的马儿走的快,马蹄几乎就要踩过去了,生死一刻,他反应极快地将缰绳一拉。

御马脖子一扭,马蹄向前迈出,又收短了步子,铁蹄堪堪地落距离那小东西数寸边沿。

景睨皱眉低头,见黑乎乎一团,似乎有血,又好像沾了泥,却还昂着头大叫。

几个孩童站在街边上,有人盯着那小东西,有人看向景睨,望着他的气势,竟有些害怕似的,忙一哄而散了。

景睨本该不理会这种没要紧的琐碎,但在这瞬间,他翻身下地,上前,将那尖声叫着的小东西拿在手中,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奶狗,眼睛都还没睁开,叫的时候,粉红的嘴张开,边上带着血。

就在这一刻,雨劈里啪啦地落下。

善怀拎着那两包点心跟酥糖,飞奔回店里,却见店门已经关了。

隔壁卖馒头的正也在上门板,见了她便道:“向娘子回来了?先前您那账房先生自去了,似乎是热汤饼都卖光了,天又不好,所以那两个伙计也早早地把门关了。不如叫一叫?”

善怀本来想齐安还在这里,如今听他回去了,难道自己要留宿在这里么?

当下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转身,趁着雨还不算大,急急忙忙往祥福里的方向赶去,才出了街口,雨点便密集起来。

善怀抬手遮着眼睛,一手护着那两包点心,依旧往前去。或许对于城里人来说,淋雨是要不得的,但对她来说,却是司空见惯,就算是深秋的冷雨又如何?之前抢收庄稼之类的,也多半都是这种天气,毕竟老天爷最爱耍弄人,有时候深更半夜起来冒雨收拾的时候还有呢。

正跑着,便听见身后马蹄声响,似乎有些熟悉,善怀回头,雨雾之中,依稀看清楚正是景睨去而复返。

善怀后退两步,又怔怔地看着他。

景睨飞马来到她身旁,望着被雨淋的半透的人,抿了抿唇,张开手。

善怀摇了摇头,景睨喝道:“上来!”

她下意识要转身,蓦地想起在施武官门口一节,难道她能跑的比马儿快。

景睨俯身将她抱了上来,揽在怀中,把搭在身后的披风往前一扯,宽大的披风兜头将她盖住。

善怀觉着自己仿佛钻进了母鸡翅膀下的鸡雏,这披风似乎并不透水,里间竟是干燥的,

这一场急雨来的猝不及防,但其实善怀早该知道,毕竟先前挑选开业的黄道吉日的时候,颜垂缨就曾说过会有雨。

街上的行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长街显得十分空旷,正好儿给了御马大显身手的机会。

善怀躲在披风底下,越发不辨南北,只觉着马儿跑的飞快,如腾云驾雾般,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停了下来。

她只当是回到了祥福里,正要探头出来,景睨却解开披风领子,越发把她裹住,翻身下地,顺势将人抱着,向着门首走去。

两个门房听见动静,急忙开门:“十九爷!”

景睨一扬首,门房忙去牵住马儿,景睨自己抱人一径入内。

直到入了风雨连廊,善怀才总算又从披风底下钻出来,左顾右盼,忽然发现这似乎不是在祥福里。

“这、这是哪儿?”善怀惊愕地问。一瞬间心里有些害怕:难道他把自己又带到侯府了么?

景睨道:“这是咱们的家。”

“谁……谁的?”善怀眼睛圆睁。

乌黑的发丝紧紧地贴在白生生的脸上,肤色被雨水浸润,越发显出一种润泽鲜明的白,双眼中水雾看着如同是泪影一般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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