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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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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碁醒来的时候, 天已大亮。

初初睁开双眼,他一时竟没记起昨夜发生的事,只觉着奇怪, 看时候已经不早了, 善怀怎么不曾来叫他起床。

往常这个时候, 她早已经做好了饭菜, 但凡是在家里的时候, 清早起床伴随着那股灶下传出的熟悉的烟火气,几乎成了习惯。

直到某处隐隐作痛,唤醒了王碁的惨痛记忆。

猛然一抖, 他想起昨夜那场噩梦, 赶忙俯身查看,看着倒是没什么外伤, 但手一碰,还是疼。

王碁心头的恼恨又涌出来,打定主意若善怀过来唤他,必定不给她好脸色。

他习惯了被善怀嘘寒问暖地追着哄,认定了昨儿晚上她伤了自己,今日必定越发小心翼翼。

听着外头似乎没有动静, 王碁以为她正在灶下忙活, 谁知冷着脸等了半晌,日影渐渐高了, 窗纸发亮,还不见人。

隐约倒是外头门房老钱的声音道:“老爷还没醒来,许是睡过去了……这会儿且别打扰。”

那小厮道:“可外间那小娘子看着很是可怜,难道让她干等着?不如叫她进来。”

“胡说,谁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随意哪里的女子就能放进来么?万一是歹人生事又如何说。”

“我看那小娘子不像是坏的,而且也说是跟老爷同村的,又有事来寻。”

老钱了然道:“我看你这小猴子是觉着那妇人有几分颜色……就起意了,就算跟老爷同村,她一个妇道人家只身巴巴地找上门来,我看这来路有些蹊跷。除非老爷跟娘子吩咐,不然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王碁起初不以为意,静静听着,越听越觉着古怪,便咳嗽了声:“谁在说话。”

外头两个人急忙凑到门口,小厮回道:“老爷,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跟您同村的,姓秦,有要紧事来寻老爷。”

王碁方才便有些猜测,闻言一惊,半是起身。

他盯着门扇,眼神闪烁,蓦地问道:“夫人……知道了么?”

想到那夜善怀痛打自己两人,以及昨夜的事,生恐善怀脾气又上来,若在这里再跟秦弱纤动手,传扬出去那可大为不妙。

老钱道:“回老爷,娘子先前已经去了县衙,说是看老爷睡着,因而并未打扰,只叫我等转告一声。”

王碁闻听,又是意外,又有些恼火。

他还在准备等善怀叫自己起床的时候给她脸色看,没想到她已经出门了,她竟然不来看看自己如何、就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免了跟秦弱纤撞见,徒生不测。

毕竟县衙那里的事情也更紧要些。

于是反而心中一宽,吩咐道:“那确实是我认得的一个妹妹,请她进来吧。”

老钱毕竟年纪大,为人老成,稍微迟疑。

小厮却拉了拉他,老钱回头一看,竟见那女子已经从垂花门外迈步进到院中,一边走一边四处端详。

“喂,你这人怎么就擅自闯进来了。”老钱吆喝了声,心中十分不悦。

秦弱纤忙道:“我、我等的着急,便进来看看……我真的不是歹人,碁哥,碁哥……”她抬头扬声。

里头王碁听见,一连声咳嗽道:“我在这里,不是外人,你进来就是了。”

老钱跟小厮闻听,只得先退了出去。

秦弱纤忙迈步进了堂屋,她早听出王碁在西屋里,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内。

王碁勉强坐了起来,秦弱纤一眼看见他,喜不自禁,上前便拉住了手臂,还未言语,眼圈先红了:“好狠的心,王郎就撇下了我,自己带了她来县内住着,是真的不要我了不成?”

她脸颊边上还有些青紫痕迹,只是用了许多脂粉遮盖,不细看的话倒也无法察觉。

王碁因昨夜被善怀弄伤了,一腔苦痛无处可说,看到秦弱纤,倒似见了亲人。

又见她如此亲热,便道:“别瞎说,我是有事才带她上来的,改日自然会叫你来。”又问:“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秦弱纤假意擦泪,道:“这还用说么,她闹了那一场,我脸上又这样,简直不能见人。又怕你真的变了心,实在害怕,寝食不安,索性便进城来寻你,心想……王郎若真的负心薄幸,我也只好吊死在你这门前了。”

王碁又笑又怜,叹道:“一见面就说这些话,岂不晦气。”又细看她脸上道:“有了这伤,更添了几分楚楚可人了。”

秦弱纤听他语气一如既往,略微放心,便靠近他坐了:“还不是你那个母老虎,平日笨笨呆呆的,只以为是好脾性的人,谁知那晚上差点吃了我。”

王碁笑道:“别说是你,连我都没讨得了好。”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脸上的伤,如今又添了命根子的伤,奇了怪了,明明觉着善怀是乖乖的白兔白羊一般,呲牙都不会的人,可如今接连负伤竟都是她所为。

秦弱纤顺势撒娇,靠向他怀中便要看他脸上,却发现他唇边也有痕迹未退,只是那夜情形混乱,秦弱纤只当也是被善怀扇的,便不忿道:“善怀真是疯了,我只想她打我出气也就罢了,谁知竟也把你打的这样……给人瞧见,倒要如何说?且只怕有一就有再三四,谁知她以后会不会再发疯呢。”

王碁心一跳,嘴硬道:“她敢。”

秦弱纤只是随口一句,谁知歪打正着。但她此刻竟不知道昨夜的事,只是自忖好不容易找了来,自然要趁热打铁,如今又是在王碁的新房子里……方才入内的时候,她粗略看过,见地方宽大,窗明几净,一派气象,心里便喜欢上了,唯一觉着刺眼的,是那两只公然满地乱溜达的母鸡,一看就知道是善怀所为。

若是能住在这里,自然比在村里强百倍,于是便拥住了王碁,手便轻车熟路地要探过去。

谁知王碁吃了一惊,赶忙握住她的手:“别动。”

秦弱纤一愣,抬头看他,王碁道:“罢了,今儿不方便。”到底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也怪丢人的。

“王郎莫非是……嫌弃我了?”秦弱纤哪里知道他的内情,凄然地望着他。

王碁对上她的眼神,无奈叹气,便只道:“不为别的,只是昨儿不小心伤着了,动不了。正心烦呢。”

秦弱纤疑惑:“是那里?怎么就伤着了?”

王碁自然不会说是他意乱情迷,要扑善怀,这样的话,当初答应秦弱纤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又自忖,自己迟早晚的,少不得要跟善怀那个,倒要先找个好借口才行,于是只肃然正色道:“昨儿晚上她疯了一样,似乎察觉了什么,非要跟我干事……我执意不肯,争执中就伤着了,疼了一夜,至今方醒。”

他脸不红心不跳,把事情完全颠倒来说,倒似他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秦弱纤竟毫不怀疑,面上显出怒色:“就知道她不会消停,先前那蠢蠢笨笨之状,只怕也是装出来的,这下子什么廉耻也不顾了,竟然要对王郎霸王硬上弓,成什么样子,简直……”

王碁清清喉咙:“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秦弱纤却又道:“我方才见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来,倒是我错怪王郎了,且快叫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王碁跟她却不见外,也正好想找个踏实可靠的人给看看如何。

于是解开衣带,秦弱纤垂首看去,果然见那物比自己昔日看着,有些萎靡,不像是先前总耀武扬威精神的样子。她啧了声,恨恨道:“那毒妇好狠的心肠,是要断了王郎的根儿不成?”

王碁道:“不提别的,只快看看如何。如今还疼呢。”

秦弱纤为看仔细,便先下了炕,半蹲在那里。

如今小心捧住,手指刮了刮,抬头看向王碁。

这个姿势,又抬眸瞥人,那两只眼睛格外楚楚,加上动作很轻,好似捧着什么无上金贵之物般,让王碁心头一动。

那物微弹,跳了跳,倒像是要活动。只仍旧很疼。

王碁不敢走心,赶忙吸气压住那份绮念。

秦弱纤抿嘴一笑:“虽然有些伤着了,但看着……却没什么大碍。王郎放心。”

既然能动,那就是好使的。不仅王碁放心,秦弱纤也更松了口气,毕竟两个人之间的情分,是断不可少了此物的,倘若真的有什么大碍,她简直不敢想象。

秦弱纤眼珠转动,道:“虽无大碍,只不过到底受伤,既然不能叫大夫来,不如我去药堂问一问,好歹抓两副药吃一吃,免得有什么病根留下。”

王碁心中也有这一则隐忧,只是不便开口,没想到秦弱纤如此贴心,当即连声道:“也好,只不过,这县内虽未必有人认得你,可还是加倍小心些,免得节外生枝。”

秦弱纤答应了,要走,又为难道:“我来的急,竟没带钱。”

王碁指了指旁边的招文袋:“里头有两块碎银子,你拿去用便是了,最好找个老成的大夫,开两幅好药。”

秦弱纤取了银子出门,她毕竟在县内住过,不似善怀两眼一抹黑,不多会儿寻到一个药铺,找了个须发花白的坐堂大夫,只说是自己的夫君不小心伤着,那大夫自不会多问,便问了情形,开了药方,又拿了一个外用的。

秦弱纤取了东西出门,并不着急回去,又转了一圈,在一处饭馆内要了一碗肉丝面吃了,又数出几文钱,顺手买了几个馒头,这才慢悠悠返回。

王碁早上没吃东西,本以为善怀做好了饭,可堂屋桌上空荡荡的,小心挪到厨房,又见冷锅冷灶,他心中又惊又气:伤着了自己不说,早上也不来问,也不做饭……难道不知道他生气了么?

别说是饭,连喝的热水都没有一口,只能叫小厮现烧,又因为今日不能去县衙了,又打发门房去县衙请假。

等到秦弱纤回来,王碁已经饿得发虚。

秦弱纤把药放下,道:“这是最好的药,大夫说吃两天便会无碍,只剩下了几文钱,惦记着王郎未必吃东西,便好歹买了两个馒头。”

平时,王碁都看不上这馒头,如今也不挑剔,赶忙拿了一个:“到底是纤娘心疼人。”

秦弱纤靠在他身旁道:“王郎是我终身所靠的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呢?”

王碁狠狠地咬着馒头,感慨道:“你且放心,我稍微安定了,必接你进门,至少跟她平起平坐。”

秦弱纤抿嘴笑,转头打量这屋子,心想着自己搬来后的情形,一时得意:“那我要在这里跟王郎一起住,叫她自个儿住那屋。”

王碁道:“都依你。”

此刻,偏偏听到外头两只鸡咕咕叫,秦弱纤皱眉道:“好好的房子,弄两只扁毛畜牲来做什么?只顾到处拉屎,倘若有客人来,简直贻笑大方。”

她方才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鸡屎,恨得就踢那两只母鸡,慌得母鸡扇动翅膀躲避,这才并未踢中。

王碁道:“可不是么?说她也不听。”

秦弱纤有心想再看看这房子,便道:“碁哥先吃着,回头我给你上药,先去看看有没有熬药的药罐子……”

王碁越发觉着她知情识趣,又甚是贴心,哪里跟善怀一样,无知莽撞,差点废了自己。

殊不知秦弱纤出门后,先到西屋巡视了一遍,忽然看到铺盖旁边立着那只小布老虎,底下还有个包袱。

她心中一动,一巴掌把那小老虎扇飞了,探身将包袱摸了摸,敞开一看,却是半新不旧的几件衣裳,都是善怀的。

秦弱纤不屑地嗤了声,随便把衣裳一搡,正欲扔回去,手下却碰到一点硬物,手感古怪。

她一愣,本能地觉着是善怀私藏了私房钱,心道:“果然是在跟我装憨,倒是知道藏钱。”

当即把善怀的衣裳拉出来一顿乱抖,心想若找出来,却可以到王碁面前先告一状,或者自己拿走也是好的。

谁知一抖,果然有一物掉出来,可并不是银子。

秦弱纤发怔,把那物拿在手中细看,却见竟是一枚质地绝佳的玉佩,上面雕着吉祥图案,她毕竟曾在员外府里呆过,颇有几分眼力,一看此物就知来历非凡,也绝不是王碁之物。

那问题便来了,善怀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般不凡之物?而且竟然还偷偷地藏在这衣裳里?

与此同时,县衙之中。

因善怀让景睨别忘了给自己钱,景睨便让她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假如善怀这会儿说要天上的月亮,景睨只怕也会费尽心思给她摘了来,她哪里知道,小景千岁一句话,虽算不上金口玉言,但就连皇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什么大胆破例的?”善怀皱眉看着他,有些不满:“你这样花言巧语的,该不会是为了不给钱吧?”

景睨屏住呼吸:“我不是跟你说笑。难不成,在你心中,没有比那几两银子还重要的东西?”

他说话间,甚至有意无意地直了直腰,面上流露出一个半是漫不经心地笑容。

景睨知道自己生得好,倒不是他从镜子里发现的,而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许许多多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瞧。

他甚至不需要格外做什么,只要出现,便是万众瞩目,就好像美玉明珠自带光华,无人可以抵挡。

他不笑的时候,清冷矜贵,仿佛生人勿近、不可直视,一派不容亵渎的气质。

如今他破天荒,刻意地向着善怀一笑,剑眉底下星眸闪烁,光芒璀璨令人沉醉,唇角微挑,似有情又似无情,三分无邪七分热烈,足以叫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融化其中。

“你笑的……这样怪,”善怀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倒也不傻,看出了景睨这突然一笑,带着几分故意似的:“你干什么这样笑,你是在勾搭人么?”

她几乎怀疑景睨是为了不给她钱,不惜施展美人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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