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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有定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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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有定见

李镜从浅梦中醒过来, 喉鼻间仍觉有一阵阵甜香萦绕,他一下挣扎着扶榻而起,连连苦嗽不止。守榻的人忙靠了上来,轻轻顺着他后背, 柔声道:“七太子, 可还好?”

李镜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见身旁这一位穿着素氅的少年, 正是大哥座下的应侍澜屏,又不由定下心来。

他坐在榻上, 怔然举目四望, 见自己还身在灵修秘境的小重楼里, 又想起不久前东唐弃他而去的形景,心头好一阵惊乱, 再见四下寻不着李奕的身影,更慌了起来。

他一手扯住澜屏问:“我大哥呢?”

澜屏回道:“大太子说灵修山内还伏着兵, 恐有事故, 他跟那太子苍赶回去一趟。令我在此守候, 待小太子醒来,带你回东洲海府。”

李镜回想先前种种乱事, 自己抗命救人,又受秦恕一番威胁,本已立心与东唐君奔逃至极洲的, 却不想那人就此弃诺而去……他如今孑身坐这儿,好似自己一路走来, 每步都错到极处, 竟怔怔然不知何去何从。

他越想这些前事,越觉似有千斤巨石累在胸膛上, 压得他心肝肺腑要裂开一般痛,几乎喘不上气来,只把头低垂着,苦声喃喃:“我还有何脸面回东海……”

澜屏听得这话,默了半晌。他并不知前事细情,但见李镜这番情状,仿佛也明白他有苦处,想了一想,便坦然劝慰道:“且先不论小太子犯的何事,如今看来,你也已然追悔了;而大太子让我来接你,想必也是深念兄弟之情,容了你这一回的。万大的事咱回家再说,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李镜听着心头酸楚难当,只强忍住没掉下泪来,又怔然坐了片刻,到底轻轻点了点头。

澜屏见他心意松动,只想着将人尽快平安送归海府,便仔细哄他抖擞起精神,伺候他下地、更衣,李镜乖顺照办。一番整衣动作间,忽有一物从李镜内袖抖落,啪嗒一声,跌在地上。

李镜低头一看,见是一个半掌大的碧色锦囊,金银丝绦束口,面上绣着一株碧桃,很似往日莲子的针工,不由一怔。澜屏只当是他日常随身配物,拾起来还他了。

李镜忙接过来解囊一看,从里倒出来一物来,脂玉莹白,内嵌一点桃红色泽,竟是那“拂玉玲珑”!

李镜心头猛然颤了颤,如遭了霹雳,他愕然想着:“为何那‘拂玉玲珑’在这里?”脑海里猛然闪过自己向东唐君讨要此物的形景,似还能听见他俯在自己耳边,柔声笑道:“我没什么不舍得给你的……”

李镜的心仿佛被剜空了,又一霎间被什么填满了也似。可此时此地,这物件出现在他眼前,就好似给游鱼投钓饵,专引他入罗网的。

这人把让他难过的事都做尽了,却又给他留这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念想,到底想做什么?李镜心底冒出一阵阵惶恐和惊惑,愣愣立在那儿,拿着那“拂玉玲珑”的手微微发颤,既舍不得丢下,也不敢收起。

澜屏觉察他神色不对劲,忙握着李镜手腕摇了摇,唤道:“七太子?”

李镜猛然回神,瞧了澜屏一眼,他正待说话,忽然间,远天传来一阵阵隆然声响,似滚雷拊鼓一般,骇了二人一大跳。

李镜更莫名不安起来,急将那东西收裹入怀中,一手推着澜屏道:“出什么事了?你先到外头瞧瞧!”

澜屏应了一声,转身正待要去时,恰就有两童子撞进门来了,急禀道:“山中异象甚凶。”

李镜脸色微变,就知灵修山内的情势必有些不好。他也不教澜屏去了,自己匆忙拢束好衣发,一刻不待,快步奔出小重楼,又带着澜屏出了灵修秘境,站在灵毓宫的聚云台上,向远峰极目远眺。

只见北面山峰上,云霭翻涌,峰脊如沉入一片白海之中,有八面金光自天际驰来,在峰顶环合成一张巨网,将灵修山山巅牢牢罩定。

这时李镜耳内忽“嗡”地发出一声锐响,震得他心头一阵发窒,身体晃了晃,往后要跌。澜屏见状,惊得一手搀架住他问:“七太子!怎么啦?”

李镜浑身如有针扎,冷汗涔涔下,好半晌才缓过来,一手攀住澜屏胳膊说:“东海海脉有异动……你从东海出来时,有听说明海灵圣宫有什么异状吗?”

澜屏讶然摇头说:“不曾听说有。”

可澜屏一听提及明海灵圣宫,就知此事不小。因那灵圣宫是九天明灯大仪宴之后,四海用以供存四渎梭的地方,通共四所,俱位于四海海脉之上,各地海龙族宗亲,但凡有仙寿归尽者,都留有一点灵识盘存于其中,故而海脉一旦有异动,后族皆可感知。

澜屏一面想着,又眼望灵修山巅,他却担忧起另一件事,沉声喃喃:“我们这山只怕不好出了……”

李镜恐大哥在那头遭遇大险巨变,当机立断道:“先不出山。你待在这儿等我,我要瞧瞧去。”说着,掐起御风法诀,就要动身回坤灵水阙。

澜屏闻言一惊,哪敢放他去?一手拦住道:“七太子,这可不行!我得了大太子严令,必要亲自送你回东洲海府,请你勿使我抗命难做呀。”

李镜正色道:“我得跟大哥一起回去。他是我叫过来灵修山的,倘或他在此地有甚不测,我永世难安!”见澜屏横在跟前,深怕他再加阻挠,索性猛发一掌,直拍向他肩头。

澜屏是以凡胎入东海从神的俗人,归在李奕座下做祗应之后,半道才学的仙术,他望李镜一掌送来,哪敢硬接?急往把身闪在一旁。李镜也不是真心要伤他,掌势一收,趁机上了云头,望坤灵水阙去了。

且说李奕命人回东海将澜屏叫了过来,为的就是澜屏一向办事细心熨帖,好让他留候在灵修秘境中安置照料李镜,其后再送人归府,他自己则跟张苍一同,赶回去与陈煐、杨潇汇合。

二人带着数百银甲军,驾云攒程赶回,将至峰顶处,见一片天湖犹如巨镜,护有金光从八面驰来,飞坠入湖中,好似天地罗网,将整个山峰罩定其中。

张苍见势头有些不对,为防万一,先令身后银甲军分作十队八伍,四散于八面伏下,自己则与李奕带着数十员海将,按下云头,踏落在天湖之上。

二人还未来得及入坤灵水阙,就听得一个声音当空而降,洪亮叫道:“你们好大胆,快站下!”

陡然间,见天上金辉幔顶,似日月同升,一片仙霭自天而降,罩向湖面。云林中大纛招展,一队天军从中奔出,一色金甲,弓戟齐备,将天湖八面围定了。

一名仙官自云辉中飘出,靛衣金带,面覆金铜,居高临下看着二人。

李奕认得是那天帝的四应侍之一,唤作神暄,便先仰首作揖,拿出正容道:“不知仙侍驾临,有何见教?”

神暄立定在云头上,威然望着二人,高声喝道:“李奕,张苍!你二人带四渎梭擅闯灵修山,其心当诛,还不上前听罪?”

张苍见这阵仗浩大,不是好说话的势头,再听这番问罪之言,怒目一沉,把手搭住重剑,就要掣锋杀出,被李奕从后按住。

李奕瞧他一眼,摇首道:“沉着些。”

张苍愤然说:“沉着什么?人家上来就给你我倒栽罪名了!还待怎的?”

李奕省得与他争辩,一把将人扯在身后,径自迎将出去,望空一揖,敞声答道:“请仙侍原情。我等到灵修山来,事因东唐君与人串谋,偷夺了我四海镇海宝梭,我们一路追截到此,才力夺回镇海神器。如今正待护送神器回海府,再到九天与君上禀明此事,我等绝无二心,还请天上明鉴!”

神暄笑道:“这全是你一面之词。也不知你们是真心护梭,还是因篡谋事泄才矫言遮饰?若你们果然忠心不二,现在就将四渎梭交出来,与我同往上霄,在天上跟前当堂对理,另作分说。”

李奕思索半晌,终是一步迈了出去,似真要上前。

张苍惊得一把扯住他,目光震愕地在李奕脸上走了两转,低声道:“你昏头了吗?这时亲手交四渎梭出去,等同交了治海权柄。你通族杀活荣衰,都在这上头!你难道不明白?”

李奕沉声道:“我自然明白。可如今人找到跟前了,我也不过两条路。要么,我交了四渎梭,表了忠心,到九天辩脱此罪去;要么……”

不待他讲完,张苍已厉声截断:“你交了四渎梭,我西海必也得交!不然我成什么事?可如今即便咱表了忠心,九天那位信不信也未可知啊。他若不信,你东海总水主司交了镇海神器,还听宣到殿前,到时要杀要剐,谁能保你?”

李奕锐目一抬,与他严色相看着,郑重道:“那就还剩一条路了。此路不用问长公主与我小舅的意愿,我只问你。”

张苍一愣,默了半霎,随即点头道:“你只管问。”李奕截口就问了:“东西两海先叛出去,你敢也不敢?”

此话犹如惊雷,把张苍心胸炸得为之一大振!他瞬即明白过来,李奕方才踏那一步,竟不是真要交了权柄,而是要倒逼他亮明志愿呢。

李奕见他那张苍怔哑着,默了好一阵子,转即又笑道:“我知道你西海宗亲庞杂,凡事不由你一人说了算。你若惧怕你那几位弟弟,不敢独担这面旗,你现在就带了人去,转投天营,还来得及。我来做这凶党之首,绝不怨你。”

这就是激发人的话了。把那张苍听得眉头一竖,噌地一股气劲直上头来,扯声便嚷:“什么话?我来这里,是立了抗命毁族之心,跟你拼着做的!你倒好,把我当见风驶舵、临阵转营的草鸡孬种。管你叛他谁去?我只放一句打趸儿的话:但凡你李奕敢做的,我舍命奉陪到底。”

李奕听这一番言辞豪气干云,瞬即目光炯朗,犹显明毅,决然叱道:“好!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敢作为了。”垂头向自己手中金魄剑一瞥,心意更立得坚定了。

一转身,驭风而起直造那紫衣仙官跟前。

那神暄手持“封堂印”,只待强行将人拘押下去,但见李奕自行上前,配金剑严立,十分明艳溢目,一副全无防备之态,反倒缓和了语气,道:“吾遵天上钧命,前来执事,并非蓄意留难。望东海太子原情体念。”

李奕色貌如常,一手探袖假装取物,口上温然笑道:“哪里话?四渎梭在此,有劳仙官查验了。”

神暄不疑有他,伸手待接。

哪料金光骤然一闪,长剑斜削!神暄急得缩躲身一躲,好险免去断臂之灾,却被削下肩头一块大肉,登时鲜血泼溅,满袖透红。

那神暄面目更色,急掀身退开去,手中结印,镇在伤处。身后天军大骇,纷纷掣刀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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