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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坤灵水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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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坤灵水阙

卢绾夜探湖府归来, 只与伏廷在琼珍林馆中研看阵形,一来二去,无甚头绪,只得暂时丢下;隔日又等不到李镜来问信, 不知其遭遇何事, 卢绾心下便有些不安, 却又无计可奈。

及至一日清晨, 忽有一小童入屋来传唤,让卢绾等人到林馆外院一趟。伏廷、白眠二人心感奇怪, 但到底在别人府上寄身, 主家使令, 只能同去一遭。

三人及到林馆外院,正见银锦在明珠池边, 蹲着身,不知道伸手在水中不知摸捞什么。

芡实随意地倚立在廊下, 一行看, 一行与他说笑道:“依我说, 你这池再养些浮荷、小鱼点缀点缀才好呢!有些个浮花绿叶,也不至太单调。”

银锦哼地一笑, 说:“谁不知道呢?你倒给我弄些来啊。”他说时一抬头,瞥见卢绾三人从另一头的廊门拐了出来,正往这边走。

银锦将池底一颗珠石收入袖里, 霍地立了起身。芡实望着三人,立正身来, 莞尔道:“来啦。”便迎上前。

他也不寒暄, 单刀直入对众人说:“今日湖君来了使命,教各人预备出府谋事, 要辛苦诸位走一趟了。”

卢绾问:“所谋何事?”芡实答道:“四海事态有变,湖君下令奔袭灵修山,及早将‘天吴’取来。”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啊”地一声惊呼,无不愕然。

卢绾皱着眉头说:“此行未免有些仓促罢?”伏廷也点头附和:“正是。湖君收了东海的‘转海回天阵’,少说得镇神纳息十日,开取‘天吴’这等大事,难道他不亲身前去?”

芡实一副例行公事的语气说:“湖君下什么使令,我便怎么分付,旁的事我不清楚。”

卢绾听他话意不明不白,更觉蹊跷,便正色道:“既然你不清楚,那就有劳你领我们去见一见东唐君,待问明了情势再说。”

芡实温和一笑,不容置喙地说:“不必问了。”已从袖中取出青、皂、赤、白四色四个锦囊来,依次分给卢、银、伏、白四人,说:“你们的锦囊内各有一枚音石,就是家主口谕。诸位只管当面拆听,按令办事,其它就毋须理会。”

他话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没有商量余地了。

伏廷与白眠二人互觑一眼,好似深有默契,都不答言。

卢绾也心知再问必无结果,索性假作忠顺,低头抱拳道:“既然如此,敢不懍遵?”便自扯开锦囊,将玉石取出要听。

银锦一手按住他说:“慢着,芡实还少交代了一件事。”

卢绾瞥他一眼,疑道:“什么事?”

银锦说:“这锦囊里的是密令,听令之后,各人不可将命事互通,否则必贻误灵修山救人之事,明白吗?”

卢绾心知东唐君城府深远,用人布谋常常真假不定,如今将命事拆分,又拿救人这事做牵制,不让众人互相通气,是故意让他们猜度不出意图的。

卢绾心中有数,便点头答应:“明白,我断不违令。”

银锦难得见他这样顺情顺意,心中莫名愉快,便昂然道:“嗯,你也放心,只要你安分办事,有我在,少不了你那人。”

话里话外,似早认定卢绾是他座下的人,要把他的事一应包揽了。

旁边白眠听了这话,心生不忿,冷笑道:“若要这样受裹挟,那人不救也罢!”说着,把自己那锦囊用力一揉,又夺过伏廷的,一甩手,撴摔在地下。

伏廷大吃一惊,忙蹲身捡拾起来,轻轻拍去尘土。

白眠见状怒道:“捡什么?数日前才救人失败,如今白晓还在不在灵修山内,也未可知!何必还为他受人指来点去?”

伏廷知他脾气倔犟,忙将人扯在一旁,低声劝住:“你别这样,多教卢绾为难。”白眠瞪他一眼,还欲再说,又被伏廷拽了一下,不得已收口,只冷冷哼了声,忿忿然默在一旁。

卢绾却恍若不闻,拆出音石,凝神谛听,却只闻石中一个声音说:“巳时会于东轩,跟随银锦行事。”

卢绾听完这话,怔愣了半天,等了又等,竟再无其它指令,心中不由疑虑重重,想道:“奇了,怎么就只这一件事么?”

偏才说这是密令,又不能拎出来询问众人。

伏廷也把锦囊拆开听了,一面听来,徐徐皱起眉,只一副不解之状,呆呆默在那儿。白眠见他这情状,略微犹豫,也夺过自己的那一个来,一手扯开。

这不开还可,一开却见内里空空如也。白眠愣了一下,抬头冲芡实问:“我囊中并无珠石留令,什么说法?”

芡实笑道:“白公子原也不愿听使,既然没有使令,就是请你安坐府上罢。”说着,转身向众人告道:“诸位得了令的,请各自遵命行事去罢。我也有要务在身,少陪啦。”打了一揖,告辞去了。

白眠刚才虽口说不去,但见自己被置身事外,心中又不大是滋味,不由转向伏廷一望,及要问他被指派了何事,又怕问了,真有碍事之处,也都不便开口。一思及此,不由气闷难当。

伏廷见他这副情状,已把他心思猜了个十成十,索性将人拉到一旁,笑着劝解:“既有这样安排,你就安心留在湖府罢。”

白眠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似有话要说,可到底只应了一句:“晓得了。”

那边银锦听完了自己的锦囊留令,将音石施施然收入怀中,也不搭理余下众人,径自出门去了。

卢绾见他要走,心思立即飞转,想道:“银锦是东唐君的心腹,委办之事必定要紧,既要我跟着他,我去了再说罢。”只与伏、白二人略交代了两句话,急追上银锦去了。

银锦见他尾随而来,也不奇怪,反而慢了脚步,稍等了他一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馆,直到东轩,见莲子与两名童子已立在屋前,开门而待,将两人接入厅中。

莲子请座奉茶毕,留了一句:“你们稍待片刻,湖君随后就来。”便放二人于屋中空对坐,她自己倒走了。

卢绾正襟握膝而坐,坐了三刻,都不见人出来,心里纳闷得很,忖道:“以为是教我跟这银锦程命办事呢,倒在这闲坐吃茶。到底做什么来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拨眼就向银锦看去,恰就这一眼教人捕住,银锦目光一下跟长了钩似的,直溜溜挂回他身上,卢绾登时就不自在起来。

银锦盯他好半晌,忽问:“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卢绾心不在焉地反问:“什么事?”话一出口,才猛想起自己答应了他试一试那件荒唐事,脑里嗡地一响,震得自己心都离了一下。

银锦见他是忘了个干净的,瞬间沉下脸来。卢绾见他脸一黑,就知不好,忙赔笑道:“小公子,咱有要务当前呢,自然以要务为重。旁的事,留待以后再说罢。”

其中推搪敷衍之意,饶是银锦这样不懂世情的,也听出了。他心道这卢绾是不愿归他座下了,故而出尔反尔,反悔起来,实在可恶!便霍地站起身,一手指他怒道:“怎的?你自己答应的事,难道想混赖吗?”

卢绾自那晚之后,深知这银锦是个不讲常理的主儿,打又不好,说又不通,真心有点儿怕了他,眼下见他一副要发气的架势,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就听见“哗”地一声,里屋门帷一揭,东唐君缓步走了出来。

这可来得正好。

银锦再是不遵礼数,蓦见家主,也不敢无状,眼见他容色立时柔缓下去,恭谨地唤了一声:“湖君。”卢绾登时如得大赦,忙也起身走到跟前,抱拳见礼。

东唐君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并不应话,只单手揭住门帷,侧身往旁一让,从里屋处小心翼翼牵出一个人来了。

卢绾搭眼往里望去,虎目一瞠,心底扎实吃了一惊,那人竟是李镜!

他不知对方到底遭了何事,心一下提住,也顾不得别的,只愣盯着李镜半晌,以目色严严相询。可恨李镜与他碰了一眼,便挪开目光,神色安顺地任东唐君牵在身后。

卢绾又惊又疑,心想:“这七太子去弱水天笼之后,难道遭了什么事故?又或者,这东唐君用了法子将他心神慑住了吗?”一思及此,索性踏上一步,向李镜也见礼一笑,说道:“七太子多日不见,可还认得我吗?”

李镜知道卢绾是拿话试探自己,便瞧了他一眼,从容道:“灵修山一别才几天,我又怎么不认得你?”

卢绾听了这话,就知李镜是神意清明的,大约有些难言之隐,以致身不由己了。可当着东唐君面前,他也不便明问事由,更不知如何相帮,只得默默退立在旁。

那边东唐君看了看天色,唤了莲子进来,问道:“水楼的事可备妥了么?”

莲子低头笑道:“按湖君分付,都备妥了。就等着那一位呢。”

东唐君点了点头,挥手令她下去了,又将银锦指到跟前,严声嘱咐:“此行你的命事十分要紧,若有违误,势必严惩,但若办好了,我当有重赏。”银锦将手一执,直抵额前,朗朗应道:“得令!”

卢绾在旁听来,心想:“若银锦的命事属于要紧关节,我跟他一道,就得更多留神了。”又瞧李镜一眼,已暗自将精神打点起来,好一路察伺,相机行事。

四人便一同出府,取路直往灵修山。

那灵修山伏脉绵延,地界广大,此去却不是往灵毓宫所在处,而是往山脉极北处去了。都江源出于灵修山北面山巅,正就是当年‘天吴’镇藏之地。

四人驾云行半日,临到山脊地界,恐惊动了法阵,便先寻了临近的一处林地,按下云头。这深山密林中阴雾又更经久不散,四人一下云头便觉森冷异常。

东唐君四下看了一遭,向卢绾问:“你可熟悉这林路么?”

卢绾司职守天宝,常年于灵修山一带巡绰,林地可谓没有不熟的,便点点头道:“林路我熟悉。”

东唐君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领着走罢。我们从后跟着。”

卢绾应了声好,便走在了前头。其余三人则远远落在后头。

山路陡峭,一路直上,约么走了两刻,眼看将到峰顶,忽见道前有一棵蟠根老树斜斜地立在跟前。一般高山上,多是些矮木奇花长在硬土、秃石之上,这一株老树长在此地,尤其显得它挺拔突出。

李镜望着那老树,不知思索什么,忽道:“我有些累,且就地歇一歇再走。”

东唐君念他有伤毒在身,又无罡气护体,到底易劳累一些,便令卢绾、银锦住了脚,自己将人扶去树旁就坐。

李镜到那老树跟前,见树根蟠蜿四蔓,跟节高突,入泥甚深,便在扶身坐下时,趁着东唐君不留意,拈了一指泥在手。

东西两海乃陆洲总水主司,管云雨广布,灵修山一带的天水恰属东海掌巡鉴核的。有道是“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这天时雨泽,更是差异巨大。

海龙作为雨主,自有一套鉴别之法:触泥土润度,便可知是多少日前降过水是澍雨还是常雨,嗅闻四周雾露、烟瘴余气,还能更细致地分出朝、午、暮、宵哪一段的雨时,下了多久才见停。

李镜把雨泥在指上一捻,见泥色深润,硬土渰烂,必是三日内下过澍雨成潦所致,心中早就有成数了,暗暗忖道:“正合了当初与大哥以澍雨为信的约定,看来是已置伏兵于山内。”

他正自想着,东唐君也挨在身旁坐下了,问道:“阿镜,想什么呢?”

李镜正念着伏计一事,教他一问,怎不心虚?只微微低着头,故作镇定地说:“我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可想的?”

东唐君别有意味地说:“我是为你到这来的,你难道不该想一想我?”

李镜听这调情似的话,不由愣了,一扭头,有些惊异地看了东唐君半晌,倏又沉下脸道:“你口说是为我,也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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