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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期来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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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期来客

且说这孤宫座北面南, 有首、中、尾三个院庭。

主殿居中庭,唤作云升殿;东、西各有一个偏殿,东边的唤作微光殿,西边的唤作细风殿。除此以外, 还另有六所别殿, 统共九殿, 恰布于正四方、偏四方及中宫。四人分两头查探, 约定待各自搜访完毕后,回主殿会合。

卢绾和银锦一去, 并无所获, 便就原路折返主殿, 坐地等候。

等了半天,不见伏廷和白眠两人归来。

银锦心觉蹊跷, 踢了旁边卢绾一脚,问道:“那叫伏廷的可靠么?木头木脑的, 别是着了甚么门道才好。”卢绾听他话里有鄙屑之意, 不悦道:“伏廷阵法通熟, 白眠又持事精明,他俩同行, 比你我还靠谱得多。你放心得了。”

银锦嗤笑一声,并不答睬,便立起身, 循着主殿四壁慢慢巡走,留心细看。

这九所殿宇, 大小相似, 皆未设隆重摆饰,只有一座楠木绣柱空立于正堂当中。那木柱巨大, 足够五六人抱,柱身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一幅空崖千窟图,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可谓一眼望空。

银锦走了一周,又回堂中,伸手在楠木柱上一摸,正思索时,却见卢绾在一旁担头往殿顶上望。他心觉奇怪,也跟着举目一看,只见那殿顶是一个倒植荷蕖的斗八藻井,合有四面桯枋,无甚稀罕的,便问:“这顶头有甚好看的?”

卢绾好似回答他,又好似自言自语:“这柱子颇也奇怪。正堂当中空立柱,这不合一般营缮法式。”

正说时,就听得顶桯上传来唿的一声微响。

银锦立时警觉,猛喝一声:“谁来!”一伸手,捉住旁边一段柱衣锦幔,将身一纵,飒然飘至殿顶。

那殿顶绝高,下方烛火照彻不到,上方又无明瓦漏光,四周暗幽幽的。银锦隐约见前方桯枋上,有一个黑影微动。他二话不说,发鞭抽去。

那黑影将袖一挥,“唰”地一声,袖中金光闪动,一物从袖中窜出,照银锦面门疾射而来,那人身形顺势一翻,似飞燕般从梁顶直坠下去。

银锦心怕是针刺飞刃,双腿钩住横枋,腰劲使力,仰身一躲,那物好险擦着他脸庞飞过,“呼”地大张,竟是一幅明黄锦幔当头罩来!银锦惊知受骗,一鞭将那锦幔抽个粉碎,急往下一瞧,人已稳然落在地上,急得他大叫道:“卢绾,别走了人!”

卢绾哪还用他指使?掠身至那人身后,右手往前一捉,拿住那人肩膀,用力就往后一扳。不料一扳之下,那人身子竟软若无骨,顺着他手劲往后就跌,卢绾大惊,不由得拦腰扶了上去,就这空档,那人猛地旋过身,一记重掌,直取他面门!

这出手奇快,又是故意切近才发招,卢绾纵有万般灵捷也躲转不及了,只觉一股蛮力扣住咽喉,又用劲一搡,他后脑重重撞在柱干上,咚地一声,把他撞得眼前花黑。卢绾惊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声音,道:“你们倒好玩。”

卢绾定睛一看,眼前人竟是李镜,他待说“怎会是你”,却觉喉嗓被抑,半声也出不来。李镜笑了一笑,把手一松,放开了他。

此时的银锦纵身下梁,一下与李镜觌面对目,也是惊住了。

这事况陡转,真真大出二人所料。

卢绾忙问:“七太子,为何到这里来了?”李镜好笑道:“这是你家内院不成,你能来,我不能来?”

卢绾心想:“他之前求我帮夺四渎梭,我借故推了。如今他在这地方出现,怕不是要拿救人这事胁迫我吧?”一思及此,心中疑虑又重,便低声探问:“七太子,你别是为了罗致我,就来搅和我救人的事罢?”

李镜听这怪话,一时还不明白呢,想了半晌,才猛然明白卢绾错会了自己来意,不由气得笑了:“你也把我瞧太低了,我李镜手底再无人用,也犯不着费尽心思,单围着你卢绾一个人打旋磨儿。我可不像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趁人之危。”

他那左一句“不择手段”,右一句“趁人之危”,直讥卢绾挟借他玄水珠的事。

偏卢绾是一副敢作敢领的性子,自己做过的事,好坏自有思量,任谁说他都不放在心上,闻知李镜确无歹意,他心里反倒踏实,便上前笑问:“那你来灵山所图何事?有甚么我可以效劳呢?”

李镜瞧他一眼,这才将自己来灵修山的经过,与他说来。

原来李镜辞了淮水老龙王,出集月潭宫之后,就去水德星君庙了。他虽另有打算了,但也想去告知伏廷一声,免他苦等,再送银方子去东唐湖府的。可不料到了星君庙内,却左右见不到伏廷踪影,却从主殿中察出莲子、菱角二人布阵遗下的气息,猜知伏廷必是被东唐君挟走。他心中一急,当下取道回东唐湖府。

这说来却巧,他一去,竟在桃林两里地外,望见卢绾和银锦驾云出来,向北而去。

李镜瞭望二人去路,心想:“我回府送物,不急在一时。这二人不知所谋何事,指不定与四渎梭相关,我且跟去瞧瞧,俟机行事,看是否另有好计较。”

他便一路纳息尾随,跟着卢、银二人到了杏香望,会上伏廷。期间那三人聚话,阐说细情,诸般言谈,尽教李镜听去了,才知道他们此行,是要上灵修山救取白晓。

及至他们三人上灵修山,入云升殿,再救白眠出囚笼阵,期间李镜也暗随在附近,尽看于眼中。众人分头搜访殿宇时,李镜自知无法分顾两头,才在主殿中找了个隐蔽处存身,一心等那四人归来汇合,再作计较。这便是李镜伏匿在主殿梁顶之上的缘故了。

听到此节,卢绾捕着了一个疑窦,眼目微眇,审看着李镜问:“七太子,你既然一路伏匿,又为何忽然现身来见呢?”

李镜见他讯犯似的口吻,心中不悦,却还自坦然道:“你不用在这六问三推的,我绝不碍你救人。相反,我若不是看在你用情深切,为了帮你救人,我早走了。”

卢绾一愣,惊诧地问:“帮我?这话怎么讲?”李镜道:“伏廷那两人,早了你们一刻回到这主殿里。他们在这殿中,无意间寻到阵门,误入阵去,已来不及知会你们了。”

卢绾和银锦突闻此言,神色陡然一变,更吃一大惊。

卢绾急问:“他们如何找到阵门的,你当时可留神看了?”

李镜寻思起方才梁顶所见的形景,与他细细讲述道:“我只记得,当时伏廷曾说了一句:‘这柱子脚下接地,顶头却不接天,显然不能承力,可见这东西并不是筑构此殿的必要工件。’说完这话,他就在这楠柱上寻看。我见他找了很久,也没任何动静,心中甚奇。他旁边那人问他:‘那柱早也搜过,并无机括,你又围着它作甚么?’伏廷说:‘若让我来设此阵,这千千万万的画窟,就是最好藏那觅不见的阵门的。’那人却笑话他:‘纵有千千万万,逐一寻过去,终究还是能觅得见的,又如何能算是觅不见?’伏廷听到这话,忽似有所顿悟,口上便呼道:‘是了!此意不重在搜觅,而重在不见啊。’便又急扑在那柱上,慢慢摩挲。我不好一直探身察看,便先藏住了身,只竖耳细听动静。大约有得一刻,忽闻伏廷叫唤一声‘不好’,立时就有机栝盘转之声,我张眼望时,两人身影倏忽一散,就已不见了。”

当时李镜见此阵奇诡,心知再待下去,恐难脱身,及早抽身回东唐湖府是正理,但转念又想:“如此一来,卢绾和银锦就落在外头了。倘或他们找不到入阵门道,伏廷又不能出来相告,四人被分做两头,贻误了卢绾救人之事,那便不妙。”

李镜向来敬慕重情义之人,因自己遭了东唐君栽害,见卢绾一直为救白晓拼力而为,感其情深义重,甚是难得,便立心要在这救人事上,拉他一把。故此才留在主殿中,专程等卢、银二人回来,告知此信,好助二人入阵。

卢绾和银锦听到此节,已知机要必在这柱上,不由也细细观望起来。

那柱上雕画的图景,乃是浩海中浮立的万宝崖山。崖壁犹如九九重楼,高耸入云,各层有崖龛无数。小的不过指头大小,里面雕画的或是一位仙神人物,或是一只殊兽珍怪,或是一株异草奇花,人脸眉睫可见,兽毛纤毫毕现,花叶脉络清晰……各个刻画得精细绝伦,饶是如此,还无一件重样的。

三人依伏廷所说,在柱身大约位置上摸寻,如此找了大半天,竟没有一个可动处。

银锦越发不耐,转问李镜:“他们果真就在这里不见的?”李镜道:“确实就在这里。”卢绾道:“或许是殿内昏暗,他另外移动了别的物件,你不曾看清?”李镜驳道:“这殿雪洞似的,又哪有别的物件可移?”

话说到此,他却猛然一愣,竟想起一处细节来。当时伏廷在柱上扪摸,两手动作并不利落,李镜以为是殿内昏暗,光线不明,以致伏廷视物不清,故而如此。今时想来,他心头却一下豁亮了,忙道:“是了,是了!那觅不见,其意重在不见啊……且试着阖眼找寻一遍。”

卢、银二人被这话一提,深觉有理,只阖眼在柱身雕画上摩挲,三人俱各惊奇,原来闭目之下,那柱身竟然冰凉光滑,一点琱刻痕迹也无。

寻得约有一刻,在及眉高的地方,果然找到一寸凹陷,李镜用指腹细细描摹,是一个指头大的龛门,心中微喜,叫道:“有了。”将指头往里探去。

那龛门深有一寸,却并无内嵌之物,也无机括可触。李镜心觉奇怪,想道:“难道不是这处?”将手拿开时,便猛有刮喇喇金簧石机之声!

只听卢绾惊叫一声:“当心!”

话音未落尽,三人脚下砖石一绵,登时如浮沙坍陷。

李镜急伸手找个捉持,一把捉了个空,身体猛地往下一扎,沙浪直淹过肩脖,将他迅速沉落下去。眼前景象如墨彩入水,融的融,散的散。半晌,头顶幽光一晃,景象迅速凝住,李镜双脚也已踏在了实地上。他回头一瞧,见卢绾、银锦俱各在旁,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所以。

再看殿内情形,只见四周布局构设,与之前主殿神似,只是刚才门户外还是正午天色,光照猛烈,如今却暗如子夜,似是在一处地窨墓室之中,且殿中木柱竟也凭空不见了,整个主殿,晦暗空荡。

三人正是奇怪,忽听得殿外足声跫然,门扇吱呀一开,就见伏廷、白眠按门而入。

刚巧卢绾就在门边,伏廷觌面撞见他,登时大喜,一把握卢绾手呼叫:“哎呀,太好啦,太好啦!我正怕你摸不着阵门,进不来呢,这下才好呢!”他口上嚷嚷着话,余光往正堂内一瞥,见李镜不知从何而来,与银锦并立在旁,猛地正愣住了。

他唯恐白眠又来发难,急目视卢绾,以眼神相询,似问:“这是甚么情况来?”

卢绾见他此状,啼笑皆非,只好把李镜从何而来,又如何帮助他们找寻阵门的经过,略略说了一遍。伏廷听罢,心中一阵感激,忙李镜揖谢道:“那真真多得七太子了。”

李镜将手一按,道:“你也曾帮我于阵中脱身,区区小事,不须言谢。如今一同入了阵来,要紧的是快快找到藏人之处,好将白晓救来。”

伏廷苦叹道:“刚才正跟白眠商谈此事,正为此犯难呢。这藏人之处,实在难寻得很。”卢绾心头猛然一紧,忙上前问:“难处如何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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