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忙安抚道:“曹老,别激动。”
曹老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道:“你走吧,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白书麟拿回自己的手机,“不必客气。”
他看着躺在床上消瘦的男人,犹豫开口,“你……好好养病吧。”
曹老深深叹了口气,“不想活了。”
对他来说,活着太累了。
白书麟离开了,出了病房没走几步,就看到曹家几口人或站或坐守在外面,看到他出来,几人眼神不一。
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曹老突然开口道:“那个孩子很像她,长大了应该也很漂亮。”
助理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他是曹老资助的学生,因为读书成绩好考到了京市,毕业后就一直跟着他。有时候听得多了,也知道了他的一些故事。
老者出身富裕,自己成就也很高,那些名下的产业、收藏品和祖辈遗产,哪一项拿出来都是惊人的财富,因此也引得那些亲戚如豺狼虎豹一样凑过来。
“阿景,我想把遗产再改一下。”
“好。”
——
顾兮这次又做梦了。
但和之前的不一样,她好像回到了前世。
她有些迷茫的站在客厅里,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想起来了,这里是他购买的一套大平层,前世她和顾承海吵架从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给他打电话,后来没几天他就给自己买了一个大平层,有她原先公寓两个大,后来这里就成了两人约会的地点。
正在她迷茫之际,门口突然传来动静,顾兮下意识扭过头去看,就见男人眼神冰冷的从外面进来。
两人隔着距离相望,顾兮想要走过去抱他,昨天离开到现在,她有些想念他的怀抱了。
只是她刚要抬脚,就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极为冷漠疏离,甚至带着恨意。
眼前的场景莫名有些熟悉,顾兮心中突感不安,就见男人冷着脸朝她走过来,他手中拿着产检单子,“顾兮,我们的孩子呢?”
顾兮头皮一麻,“孩子?孩子在卧室里……”
不对,她想起来了,她的孩子没了。
再看眼前这一幕,她突然知道哪里熟悉了,这是那天他离开的事,是她最不愿回想的过去。她眼睛一红,“白书麟,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医生跟我说孩子有问题,不是我不想要她,我很爱她。”
“你信我,我没有骗你。”
男人疲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顾兮,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顾兮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伸出去的手怎么都抓不住他,男人转身离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渐渐远去,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
不能让他走,他不能走,他会死的。
她不要他死!
顾兮不管不顾追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上了黑色的轿车,她也快速跑了上去,她坐在男人身边,对方像是看不见她一样。
男人沉默坐着,顾兮在旁边着急喊着,“白书麟,快下车,快下车——”
眼看男人没有任何反应,顾兮不管不顾的站起身去拽前面的司机,司机不是刘轩,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人顾兮以前没有见过,也或许是见过但没有任何印象,很普通的一张脸,普通到顾兮觉得自己就算见过七八次恐怕也记不住人,唯一算得上有特点的便是右边眼下有个黑色肉痣。
司机纹丝不动,顾兮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沉默坐回白书麟旁边,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男人手中拿着手机,页面显示的一直都是她的。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在等她的信息?
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也可能是他意识到不会有结果,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发白。
顾兮红着眼眶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
一同的还有另一道“对不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男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了,抬起头眼神犀利看向驾驶座。
顾兮猛地看向前面司机,那道声音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对方泪流满面又恐惧扭曲的面容。
“砰——”
巨大的声响几乎震碎耳膜,原本坐着的男人被大力撞击在车门上,不等他稳住身形,翻滚的车体使得男人身体再次不停受到撞击,他口中发出闷哼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后,男人靠着车门奄奄一息,血模糊了他的五官,顾兮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泪水让她几乎看不清人,她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掐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第一次连哭都不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原本合上眼睛的男人,突然抬手碰了下她的手背。
顾兮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站在白色的病房里,男人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皮肤苍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可是他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她,不受控制的再次流泪,病房门被打开,白逾洲和公司几位元老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她认识的,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曾经的她不在意,如今再看,就发现白逾洲是落后一位男子半步走进屋的。
从病房里出去,门口守着不少保镖,白逾洲和记忆中一样对顾兮道:“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顾兮目光从周围人的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看向白逾洲身后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细眉长眼,皮肤白皙,他也在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戏谑和幸灾乐祸的恶意,就好像……就好像他知道她和白书麟的关系,抱着看戏的心态在打量她。
这样的猜测让顾兮感到心惊,以至于从梦境中醒来她还久久回不过神。
顾兮比谁都清楚,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是她并不愿意回想那段经历,以至于她这段记忆已经在她脑海中模糊了。
可能是日有所思,自从孩子出生后,顾兮总觉得不安,这两天白书麟也不在身边,她更加感到心慌,以至于做了这样一个梦。
这个梦令她窒息和压抑,但也让她重新回忆起了那些琐碎不在意的细节,顾兮坐了一会儿后突然起身拿了纸笔,黑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绘画。
顾兮学过几年绘画,她在跳舞、音乐上没什么天赋,唯独对画画有点兴趣,当初想跟白逾洲考同一所大学,怕自己考不上才去学的,想着到时候文化课不行可以走艺术。
几年没动笔有些生疏了,但大致还是知道怎么去描绘人物的,趁着记忆深刻,她修修改改,将当初的司机和站在白逾洲身后的男子描绘出来。
那段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曾经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经历,如今再次想起来,她发现那段记忆里的所有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两张人物画像,没有多做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拍下发给了白书麟。
拍完才发现这时候是凌晨三点,原以为对方不会知道,没想到人很快就给她回了电话,男人声音沙哑,似乎没怎么睡醒,“睡不着吗?”
顾兮抿了抿唇,“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是那个眼睛下面有黑痣的人开的,半路上他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你就遭遇车祸了……我怎么喊你你都醒不来……”
“然后就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白逾洲带着很多人过来看你,看完他赶我走,另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笑……我很害怕……白书麟……”
男人听到这些话,轻声安慰道:“无事,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相反的。”
顾兮对他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似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感,只能不管不顾的申明,“这不是普通的梦,你不要不当回事,我很担心你,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和孩子,我希望你好好的,你知不知道?”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愣了下,随即轻轻笑出声,应了一声好。
顾兮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应该就能回来。”
“好。”
挂了电话,白书麟再次点开顾兮发过来的图片,这应该是她随手画的,他第一次知道顾兮会画画,而且很有天赋,虽然他不太懂这些,但这些略显粗糙简陋的线条组合在一起,人物的形象和特色全都跃然纸上,以至于看到第二张的时候,他很快对应上了今天在病房外面看到的男子,几乎像了八成。
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皱了皱眉,想起刚才顾兮语气里的认真和急切,意识到她有不被他所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