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笑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面具,笑意深处是尤加利看不懂的恶意。
天亮得很快,隔壁传来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游星也准备妥当,招呼尤加利一起离开。
经过一夜恢复,游星浑身的伤处全部愈合,脸色红润,不见一丝病气,和昨夜虚弱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游星和尤加利一前一后走出来,看到正在修整的白鸢尾小队,游星率先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白音最先有反应,快步走过来,看到站在游星身旁的清瘦少年,脚步微顿。
队员看到尤加利的面容,尤为震惊:“他是昨晚那个狼头?”
白音也很惊讶,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游星,想到在办公室听到的闲话,也难怪众人喜欢背地里蛐蛐她。
离职后甩掉霍远都,这才多久,又认识了新的男人。
比前任年轻好看不说,手段也厉害。
谢诩昨晚被扭断右手臂,没有特殊治疗仪器,只绑了绷带,恹恹地抬起头没说话。
段启鸣早已收拾妥当,时不时看一眼断墙对面,就等着此时此刻。
看到游星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吊着手臂忍着疼痛挪过去。
肋骨断裂,容易戳到内脏,随行队员看到他起身,连忙追过来要拦。
段启鸣推开队员伸过来要扶他的手,往日惯常爱端架子的人,带着满面笑意走过去:“游星,好久不……见。”
顿了两个字符长度的语调,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游星身边的年轻男人。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还未走近,段启鸣的脸色不可控制地沉下来。
这么多年,他眼看着她谈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他早知道她肤浅,她找男人从来只看脸。
好看的男人有什么用,谁都不曾把她放在心上。
游星抬眸,状若寻常地朝段启鸣微点头:“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昨晚多有打扰,天已经亮了,我和小尤还要继续探索工作,就不叨扰了。”
尤加利侧头:“?”
游星斜他一眼,嘴角勾起柔婉的笑意:“看我做什么,走了。”
尤加利挨近游星,微微俯身,低声问:“就这样?”
游星并没有做任何肢体动作,眼神示意尤加利跟上。
身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诩:“游星。”
段启鸣:“游星!”
谢诩微微一愣,停顿片刻,想到段启鸣和游星才算正经同事,餐包配方的事由他开口比较合适。
段启鸣忍着腰腹处的不适,走上前两步,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你这个水性的女人,肤浅、固执,没有心!这么多年,找了多少男人,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吗?”
尤加利听到第一句就去看游星的脸色,偏头却发现身旁早已没有人影。
游星也在听到第一句就转身,快步朝段启鸣走去。
段启鸣看到游星面色沉静,微微抿嘴,心底升起一阵快意,越发大声地指责:“你自恃美貌,以为能玩弄——啊啊啊啊啊啊——”
游星在距离段启鸣三步远的距离,抽出绑在腿上的破短刀。
她并不比段启鸣矮多少,拽掉对方的眼镜,趁他踉跄后退,抬手横起刀刃,迅如闪电地从段启鸣眼睛上划拉开,刺破眼球,割伤眼皮。
血痕从眼角洇开,游星嫌段启鸣惨叫恼人,反手一刀自他嘴唇划开,直接拉到耳根。
段启鸣疼得跌坐在地,几乎滚地惨叫。
游星扬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迹,蹲在段启鸣身侧,声音如淬满霜风雪雨的冰棱:“你这双眼、这张嘴可真叫人看到、听到就生厌。我惟愿——你不要死在这里。段启鸣,你人生的坎坷还很长。”
游星站起来,冷眼扫过白鸢尾小队的众人,目光停在谢诩身上:“叫我做什么?”
谢诩蓦地回神。
段启鸣还在惨叫。
谢诩难以克制地瞥了一眼瞎眼烂嘴的段启鸣,“豆乳餐包”几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尴尬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游星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拭手里的断刀刀刃。
刀体上有一瞬间划过一丝艳丽的火纹,转瞬之间又被锈色吞噬。
游星随手扔掉覆满血迹的纸巾,举起擦得干干净净的断刀端详:“刚才刀上闪过火光,这把不会真是噬日刀罢?”
尤加利双手在脑后交叉,落后游星半步,啧啧摇头:“怕不是你的怒火烧红了这把刀。”
游星重新把刀别到腿上,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我就是得志小人。”
被职场骚扰的经历,游星永远没办法释怀。
游星自知是个普通人,一辈子很多事没办法顺心如意,但至少男人要谈自己喜欢的。
入职白鸢尾不久,大概三个月左右,她就发现了段启鸣的心思。
当时两个人都是小职员,对方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大约过了半年,段启鸣升任组长,此后一步一步,慢慢爬到后勤部长的位置,而游星的事业没有丝毫起色。
有的人会有一种奇怪的认知,比如段启鸣,他始终觉得游星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地位不够、不够有钱。
起初只敢偷偷摸摸窥视,等他终于爬到部长的位置,才敢邀请游星吃饭。
游星以要和男朋友约会拒绝。
私人邀请被拒,段启鸣开始有意无意安排游星陪他吃饭应酬,很快办公室私下就有难听的传言。
那一年,游星因为这些破事,和霍远都吵了好多架。
游星不是没有想过离职,但只要想到因为这么个人渣不得不逃跑,她就恶心得难以安睡。
她曾在深夜痛苦愤懑,大声嘶吼又泣血地裹紧自己:讨厌被当做猎物窥视,讨厌被当做物品漠视。我不是谁的所有物!!!
直至今日偶遇之前,她其实把收拾段启鸣这件事安排在很久之后,至少等她在天鹅绒彻底站稳脚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事不凑巧,或者说怪谈圈不大,既然这么早就重逢,而段启鸣依旧眼瘸,非得嘴欠,游星就没打算手软。
真正收拾过段启鸣,注意到白鸢尾整个小队看她时惊恐又震惊的眼神,游星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他们都这么不堪一击!
她第一次探索舌刀,动手扇那几只嘴欠怪物嘴巴也是这种感觉。
那些曾经挡在她人生路上的陡壁和深渊,不知不觉成了脚下的碎石和浅滩,她还会走得更远。
游星和尤加利离开后,白鸢尾小队像是被施与沉默,很长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段启鸣的惨叫响彻整片废楼。
段启鸣的两只眼睛被刺瞎,嘴角有一道长至耳根的伤口,血糊了满脸。
好半天后,队员蹑手蹑脚靠近他,帮他上药包扎。
那个队员一边清理伤口,忍不住跟旁边负责按住段启鸣的同事抱怨:“五六年的同事,又是她的顶头上司,不过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她也太过分了。”
队友想到游星动手毫不犹豫的利落,不禁打了个寒颤:“女人就是没有心,以前在职不敢这么横,离职了跟上天一样。”
白音靠着墙壁坐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她在办公室听过一点关于后勤部长和游星的闲话,都说是游星钓着后勤部长,她看着不像那么回事。
看游星的前任和现任就知道,她明显不吃部长这一口。
就像队员所说,普通同事就算离职,也不会这么彻底的撕破脸皮,游星明显是忍了很久。
白音扫了一眼段启鸣,微微侧过身,莫名也有点恶心了。
队员帮段启鸣上药绑好绷带,小声安慰道:“幸亏现在科技发达,等我们出去,部长可以去换一对机械眼,比原生眼睛还好用。”
段启鸣没说话。
他感觉周围不对劲。
什么都看不见,惊慌也很正常,可是他莫名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那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但是同伴都安慰他是因为骤然看不见,心里恐慌,他们都不理解他,也无法共情他的感受。
突然,段启鸣想起游星最后说得那几句话——惟愿你不要死在这里,你人生的坎坷还很长。
难道说都是她的手段?
不不不,段启鸣否决了这个猜测。
游星的能力他最清楚。
或许同伴说得对,他只是因为眼睛受伤,看不到才产生了错觉。
等顺利离开这个怪谈,他就去换一副机械眼,到时候再收拾游星。
“他的眼睛恢复不了罢?”寂静无人的小路上,尤加利无聊,跟游星搭话,“伯利恒之星很信任你,连命笔那种特级道具都拿给你玩。命笔居然也很喜欢你,竟主动为你在那破刀上刻写规则。姐姐,难道你身上有万人迷光环?”
游星刚杀了一只猎人怪物,又在擦拭刀刃,闻言就笑:“什么破光环等我三十岁才生效?辛德瑞拉可是十几岁就遇到了仙女教母和王子。”
她确实在刀刃上刻写了规则,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让段启鸣也体会一下在黑暗中被不可名状之物窥视的无尽绝望。
她甚至好心的为这个惩罚设置了时限,不多不少,五年而已。
在那之前,无论多贵的机械眼,都无法令他重新拥有光明。
尤加利也觉得奇怪,他甚少与人类聊天这般合拍,没忍住问出他自觉问出来会被笑话的问题:“所以你要我别带面具的用意是什么?”
游星真没忍住,哈哈大笑:“你不明白,还这么听话。”
尤加利皱眉:“不要用这种好像我是什么小动物的语气。”
游星:“你怎么会是小动物?你这么俊美、贵气、有教养,又有手段,比人类标杆还要人类,让很多人类男性看到就忍不住嫉妒。”
尤加利挠头。
好像被骂了,但他没找到证据。
作者有话说:
两更合一,补上之前请假的一章。
星崽:成年人的虚伪就是早就想打你,但会耐心搭梯子。
小声提示:人类和怪谈都会双标。
星崽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两副面孔。
小尤爱上之前和爱上之后也是两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