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秦镇位于大延偏南位置的一个吴巨县, 这里山美水美,宗族势力平平,也没什么大地主, 相对而言民风也比较淳朴。
镇子被一条河隔成两边, 东边穷西边富, 但只要肯干, 还是没有饿死人的情况出现。
作为上任才每两年的镇长,秦大崖站在村子边上,看着那村河旁边浣衣的女眷, 再看田地里耕作的男女, 露出满意的神色。
突然,一个人影从前面溜过。
秦大崖先以为自己眼花,再定睛一看,他眯起眼, 吆喝:“秦书, 你过来——”
那声音, 从镇头传到镇尾, 只要前面的人耳朵不聋, 肯定能听见。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背着重重背篓的秦书垮了腰杆,不情不愿地反着身子往后退,磨磨蹭蹭半天才到跟前。
秦大崖指着人身上的血渍, 还有乱糟糟全是草刺的头发:“你拿镜子照照你这模样,说你是野丫头都抬举你了。”
秦书抬起脑袋, 十六岁的她,明眸皓齿、浓艳大气,都掩盖在黄灰的泥下, 此时整个人灰头土脸,看着像是从灶台里钻出来了。
秦大崖捂着胸口,呐喊:“你是野人吗?”
秦书撇着嘴,再掏了掏耳朵,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大崖叔,你怎么越来越唠叨了,人上了年纪不应该越来越沉稳吗?”
上了年纪,上了年纪……
“死丫头,你才上了年纪,你大崖叔我还是镇上一棵树,不对,差点被你绕了过去。”秦大崖说完反应了过来,瞪着人,“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要给你介绍人?你跑哪儿野去了?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秦书:“你说你的,我又没应,我一天天忙着呢,没空。”
这年头成婚虽然大部分都是父母之命,但也不至于说真到结婚了才让小两口见面,一般来说都是先选定人,然后让两边见一见,稍微相处一下,没意见就成事。
有意见就再看,多看几个也无所谓。
和相亲差不多,只是稍微会含蓄一点。
秦书无父无母,就一个哥哥,本来还以为这些事和自己没关的,哪知道有这么多多管闲事的人。
比如说面前的秦大崖,他们大秦镇的镇长,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只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他年轻时候多潇洒一人,老了也开始婆婆妈妈操心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秦大崖看着她的白眼,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也只能苦口婆心:“你马上十六了,别的姑娘你这个年龄都成婚带孩子了,你还没定亲,你现在不相看,再过两年好小伙都被抢了。”
秦书嘀咕:“谁稀罕啊。”
秦大崖拉高声音:“秦书!”
秦书闭上嘴,做出任由他说的模样。
秦大崖继续说着:“行吧,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总得为你阿兄想想吧?他比你还大两岁,都十八了,还没对象。”
秦书:“没对象怎么了,那也还年轻呢。”
秦大崖:“但他总要成婚的吧,他成婚了,你怎么办?就当个老姑子在家里待着?”
秦书抬着下巴,理直气壮:“不然呢?”
秦大崖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好好好,行行行,你不急,你不看,那你阿兄看吧。刚好,我给你介绍的人家里还有一表妹,温柔贤雅,漂亮能干,还会刺绣,我觉得和你阿兄很合适。”
秦书傻眼:“啊?”
秦大崖晲着她:“前两年你说你阿兄小,你捣乱,现在十八了,年一过十九,到时候相看,定亲,成婚都二十了,没毛病吧?”
秦书觉得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揪着头发:“没,没毛病。”
秦大崖:“没毛病就行,你回去跟你阿兄说一声,过三日,县里端午那日在城里相看。”
秦书拧着眉头:“这么快?”
秦大崖:“有问题?他不去就你去!”
秦书失了底气,嘀咕着:“行吧行吧,去就去。”
反正也就是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秦大崖指着她脑门强调:“你不许捣乱,不许威胁你阿兄。”
秦书瞪眼:“我哪有。”
秦大崖:“没有最好,你阿兄早晚都要成婚,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再去给你看看人。”
秦书理直气壮:“成了婚也是我阿兄。”
秦大崖看她这模样,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秦书气:“秦大崖——”
……
镇子西头的小山边上,一座小院立在这,院子的后面有一口半亩的池塘,边上几十米便是小溪。
男人坐在溪边上洗衣。
他眼瞳比一般人更黑,五官深邃,乌黑长发用木簪束着,整个人异常俊美,却没什么表情,让人看着不敢轻易靠近。
他二十上下,一米九的身高,厚重的麻衣下,肩膀宽而有力,此刻轻抬木槌,臂膀都跟着收缩,刻意收敛下的力道,都似要将木槌打坏一般。
砰砰砰砰——
捣衣声不住响起。
直到对面的小道上出现一抹脏兮兮灰头土脸的身影,捣衣声停下。
“汪汪汪——”
黑色犹如狼一般的大狗原本趴在地上,听着动静,长耳一立,它蹿了起来,摇着尾巴朝外跑去,一下扑到人的身上,十分亲昵。
“别闹。”秦书蔫着脑袋,没什么心情逗狗,随意摸了两下它的脑瓜子,继续蔫哒哒朝着家里走去。
“受伤了?”前方,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先将她背上重重的背篓取下,扔到旁边,大手轻探她的肩膀腰腹,却并未有什么不对。
秦书耷拉着脑袋:“没有。”
秦衡眉头紧锁:“猎物跑了?”
“怎么可能,你瞧不起谁?”秦书一下抬起脑袋,睁着大眼,对上秦衡含笑的眼。
她瞪了瞪人,搓搓乱糟糟的脑袋,嘴上嘟囔几句烦人,就跑到一旁水边,就着溪水搓着脸上的泥,感觉差不多了就起身。
头发脸上都是水,顺着滑到衣服上。
她也一点儿不在意。
反正不是她洗衣服。
秦衡拿着毛巾出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叹气,将其扔了过去:“擦擦。”
溪水冰凉,秦书埋了半晌,脑袋也清醒了,她抬头看着自家俊美的阿兄,咧起白牙:“阿兄~”
秦衡神色一顿:“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秦书皱了皱脸:“说得我好像只会干坏事似的。”
秦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走回溪水边上,继续洗着衣服。
秦书屁颠屁颠跟上,还抢了他手里的木锤,在石板上自己锤了起来。她蹲在地上,锤着衣服,眼睛却是瞄向坐着的人。
她脑袋微微侧着,脖子轻抻,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水,却也不掩其白皙纤长,像是镇上湖边偶尔会来的天鹅。
骄傲,又总带着黠意。
再往下,厚实的麻布也难掩其起伏弧度。
秦衡侧开头,敛着眸:“说吧,又怎么了。”
秦书咧着牙笑着,眼神却有些飘忽:“其实就是一点点小事。”
秦衡:“有多小?有你的心眼小吗?”
秦书瞪了瞪他,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她直接起身,居高临下地晲着人:“我代表镇长通知你,三日后,去城里相看姑娘,尽早给我娶个嫂子回来,镇长说了,这未来大嫂脾气好长得漂亮……”
她后面说了什么,秦衡却不记得了。
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看着她畅想日后一家人和乐帮他带孩子的模样,只觉胸口一片沉闷,他抬手碰了碰,隔着厚实的胸肌,底下心脏缓慢跳跃。
他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只化作简单点两字:“不去。”
秦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哈了一下,过来掐着他的脖子以示威胁:“去不去?”
带着薄茧的手心摩着,酥酥麻麻,伴着力道收紧,微窒感一点点上来。
秦书呲个牙的工夫,手已经被紧紧攥住。
她个把体型已经不算小了,长手长脚,但比起男人天生的高个,明显又要娇小不少,手掌一下子被裹住。
然后被甩开。
秦书踉跄半步,看着已经自家兄长离开的低气压背影,瞪着大眼,半晌:“哎,衣服,衣服呢——”
现在河边的,明显全是她的衣服。
秦衡没回她,落在身侧的大手蜷了又松,走回院子里,掀起先前的背篓,单手拎起里面的小鹿,拿起刀子,沉默地收拾了起来。
剥皮,去内脏,割肉,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