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国公夫人, 赛雪已无大碍,应是吃坏了肚子……”
镇国公府的马院里,皮毛光滑胜雪的白马立在院里, 它昂着脑袋, 脚蹄踏着在踏石上, 精神矍铄, 桀骜飞扬,就差在脑袋上写下刺头二字。
作为家里的大功马,赛雪在镇国公府一众汗血宝马之中, 依旧保持着老大的地位。
倒不是它厉害。
只是厉害的, 譬如秦衡的战马不屑理它,又如秦齐的踏雪性子温和包容它。
它就称起了老大。
不过不论其他,在秦书眼中,他绝对是家中排第一的好马。这不, 家里马夫一说它今日食欲不振, 还有拉泻情况。
她立马就请了都城有名的兽医过来查看。
他们在都城时日浅, 就是国公府, 其实真论起底蕴可能连很多侯府都比不上, 需要什么也都是在外找的。
这兽医就是都城有些名气的, 今年已经五十了,看看马舌、看看蹄子、毛发、粪便,就有了结果。
秦书皱着眉头:“吃坏了东西?”
负责赛雪的马夫赶紧:“回国公夫人, 小的都是按着往常喂的,但是不知为何, 赛雪就是没往日爱吃了。小的一开始以为是天气热的原因,这也还算正常,哪儿知道它后面根本不吃了, 小的一下不敢耽搁,通报您。”
秦书倒是没怀疑他,她瞥了一眼在场人的神色,尤其是某个眼神飘忽的小家伙,她问:“除了你们,这几日还有谁来过这?”
马夫没立马回答,只是神色犹豫,转头看向另一边,已经试图抬脚溜走的人。
秦书:“秦猫猫!”
秦妙缩着脖子,尴尬又心虚:“我,我,这不是天热了嘛,我就想着,给赛雪降降温。”
秦书眯着眼:“你给它喂冰糕了?”
国公府有冬日储存下来的冰,现在天热,她上次难得来的兴趣,找了牛奶羊奶做了雪糕布丁这些甜点。
秦妙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自掏腰包又去购了不少可食用的冰块,整日快和冰块融为一体了。
秦妙心虚地戳着手:“还,还喂了酸梅汁、燕窝、参汤……”
秦书额头青筋跳动:“你不喜欢吃就给丫鬟吃,别来造作赛雪,你以为它跟你一样皮糙肉厚?”
这都不是一个物种。
秦妙喂的时候没感觉,刚开始赛雪也好好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喂多了,这才出了问题。
“我知道啦。”她心虚之余,也有些不乐意,嘀咕,“不就是拉肚子嘛,多大点事。”
秦书立马反应过来,揪住她的耳朵:“你也?我是不是让你少吃了?”
还别说,手下这崽子也没少吃,捏着耳垂都比往日软了些。
秦妙哎哟叫唤:“说了说了,疼疼疼,那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的娘。”
“面子是自己找的,你们几个看着她不许再吃冰的,井水镇过的都不行。”秦书横了横人,她对着秦妙的贴身丫鬟们吩咐着。
秦妙垮了脸,试图挣扎:“我还好啊,不影响,大不了吃点药……”
秦书呵呵两下,让丫鬟把她带回院子里,又吩咐人去找大夫给她看一看。
这丫头皮实得很,偏嘴又硬,做了错事,一会儿真硬撑着就麻烦了。这年头医术可不比后世,还是得注意点。
把罪魁祸首确定了,赛雪的事就比较简单了。
兽医:“我给您开个方子,后面按时服药,然后照常吃食就好了。”
“行,你开吧,对了,来都来了,劳烦你给踏雪他们也一起做个检查吧。”秦书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兽医,勾了勾唇,“这可都是在你们左氏马行买的,检查不能还要钱吧?”
兽医:“国公夫人说笑了。”
秦书挑着眉头:“这怎么能是说笑呢?这钱嘛,能省则省,往前个一年,一两银子都够我们一家子吃一个月了。”
兽医赶紧:“国公夫人节省,不要钱,检查也就是顺手的事。”
秦书笑:“那感情好,劳烦了。”
兽医擦了擦汗,赶紧又拿上工具去给踏雪它们检查了。
踏雪是秦衡回朝当日,秦书带着秦齐在左氏马行买的马,后面又带着秦妙去买了一匹飞雪,反正家里的马是跟雪字杠上了。
再后面,家里需要用马的地方也多,又陆陆续续添了十来匹相对一般的。这些个宝马,一个月可得花不少银钱粮草。
便是家里现在不缺银钱了,秦书说的能省就省也是认真的,这再大的家,左手松点,右手松点,要不了多久就成筛子了。
她笑眯眯亲自看着兽医检查马匹,时不时还要提点问题,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点,俨然就是小地方的小地主婆子模样。
真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啊。
好半天,兽医以寻常检查翻了一倍的时间,才给所有马匹检查好了,他擦着满头的汗:“这些马养得极好,没有任何问题。”
秦书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
兽医:……
秦书又笑:“你们愣着干嘛?还不给安兽医倒杯茶,辛苦半天了。”
安兽医擦了擦脑袋的汗,顶着干燥的嘴,摆手:“不用不用,我一点儿也不渴,马行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秦书笑眯眯:“也行,辛苦安大夫了,下次还喊你。”
“是,是小的的福气。”安兽医笑得有些僵硬,心想,他回去就休假,他宁愿去乡下给牛马配种,也不想再来这了。
……
很快,人被府里下人带着离开。
秦书抱着手,笑眯眯看着人离开院子,然后侧过脑袋,没一会儿,另一边放杂物的房里走出一人。
正是秦衡。
他今日没上值,乌发拢起簪在脑后,俊美挺立的面容全然露出,配着银色长袍,整个人凛冽之气比平日愈厉。
与此同时,那张几近横穿半张脸的疤痕也越发明显。
秦书目光轻轻划过,目光犹如实质一般难掩。
秦衡却不似最开始那般是难堪的不自在,只觉那疤也隐隐作烫,上面似有黏腻湿/滑的触感。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夜里那双充满虔意珍视,又犹如皓月一般的眸子。
和白日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开眸,压下心中涌出的情意,才抬步走了过去。
秦书抱着手,笑眯眯看着他:“阿兄在想什么呢?”
秦衡避开她的目光,开始说着刚才的安大夫:“那人确实是吁靖的人,他们那边看马和寻常不同……”
左氏马行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要拿到具体的、致命的证据,就需要一段时间了。而他们涉及惠王,此事不易暴露,裴清横那边也只能徐徐来之。
马行的大夫和马匹就是突破口。
巧了,在这之前,家里已经拿下他们马行最贵最好的马了,让人过来查看,也顺理成章。
秦书常常叹气:“这也太麻烦了,天杀的关系户,若他不是皇子,收拾起来哪儿有那么麻烦啊。”
事情就这么呈上去,惠王绝对也会倒大霉。
但远远不够。
秦衡轻轻拍着秦书的肩头,安抚:“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边关那么多牺牲的将士,被追杀的妻儿,其实他也觉得不够,所以才把事情压着,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实际再拿出来。
一击即中。
秦书就势靠上他的胸膛,埋怨:“都怪祁缙那个软货,别人都抢位置了,还在那里好弟弟好娘亲。”
祁缙这个太子若是加把劲,狠下心,惠王早就死死了,他们哪儿用得着还在这里斟酌。
要考虑祁绍这个当爹的现任皇帝的心思,还要考虑祁缙这个当哥的下任皇帝的想法。
该死的封建社会。
秦衡抚着她的肩,低声:“太子妃的人也在查。”
慕流萤盛国公府出身,又当了十来年太子妃,可不是什么空架子的后宅妇人,那是有正儿八经的亲卫的,不仅如此,她还能调太子那边的人。
秦书撇了撇嘴:“没白瞎我专门跑一趟。”
秦衡笑笑:“辛苦了。”
秦书晲了晲人:“敷衍,阿兄,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渣男趋势了,只知道嘴上说好听的,一点儿实质表示都没有。”
秦衡无奈:“去城外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