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镇北将军府位于皇城以北的位置, 是一座中型的五进宅子,秦正一家子所有人都住在这里。
除去秦衡本人。
早在五年前,以秦衡为中心的秦府还只是个小小的三进小将军府, 直到三年前, 一家子搬进了这个大宅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随着秦衡这次回归,至多一个月,他们又会重新搬家, 搬往更好的宅子。
可惜意外总是来得很是突然。
此刻的镇北将军府外, 前前后后围满了带刀侍卫,马车来来往往,时不时就有人接机来打探情况,想要进府, 都被门口的侍卫赶走。
他们是太子亲卫, 代表的是太子的立场, 不惧其他。
秦书他们乘坐的这辆破旧小马车过来的时候, 守卫下意识就要拦截了, 又看到旁侧跟随的禁卫等人, 这才慢了下来。
庾山走在一边,掏出一块太子令牌,随后恭敬候在车边。
没一会儿, 车帘掀起,簪着秀发, 露出整脸的秦书跳出马车,身后两个一般模样的孩子紧随其后,一家子穿的简简单单, 甚至有些朴素,但是这会儿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主人家。
谁能想到是嫌犯呢。
庾山看着他们这个模样就气,冷冷地目光凝视着他们,恨不得立刻把人抓进去给太子邀功。
秦书转过头,对着人又比了个中指,勾着唇:“走了一路,庾司阶辛苦了啊。”
他们可是坐车来的。
庾山轻嗤:“胆量不错。”
“我胆子还能更大。”秦书勾着唇,一觉踹在车架上,拧着眉,轻喝,“还不下车,是打算在里面安家了吗?”
负责驾马的斐清横被吓了一跳,看着她嚣张模样,想了想还是老实下了马车,结果发现人眼睛都没有挪一下,直直看向他的身后。
哦。
斐清横心想自己这是又没有自知之明了,他一个马夫要什么存在感,听话点也是应该的,没看到他们将军,也老老实实从车里下来,没有一点儿生气吗?
将军啊,你要是被下蛊了,就眨个眼,他去想点办法啊。
斐清横眼神暗示。
看起来跟抽筋了似的。
秦衡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下车,看着面前偌大的将军府,有一种看别人家的感觉,没有一点儿归属感。
他道:“走吧。”
“等等。”秦书眼珠子一转,拉住了人,伸手抢走他脸上的面具,扔给一边的斐清横,“戴上。”
斐清横睁大眼:“啊?”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震惊这人抢面具虎口夺食的行为,还是惊讶东西给了自己。
秦书一个白眼:“让你戴上你就戴上。”
说着,她又左右打量了一番,走到秦衡面前,上手就拆着他腰间的重剑,有一米长,重达三十斤,一刀下去,不管刀锋锐不锐利,人死得不能再死,就是费气力。
秦书跟没事人似的掂了掂,又递给斐清横,点着下巴:“带上。”
斐清横看不懂她的操作,无助地看着秦衡。
发发话啊将军,他是能动这种重剑的人吗?
秦衡皱着眉头,盯着秦书,没有说话。
秦书就跟没看到似的,又走到庾山身前,在他警惕的神色下,一脚过去,趁着人躲避的动作,顺走他的佩刀,插在秦衡腰侧。
秦衡穿得也很简单朴素,配着‘小巧’的剑,看起来就跟庾山这些普通侍卫装扮差不多,糊弄糊弄,也能藏住。
庾山震怒:“你……”
秦书轻轻抬脚,就看着人后退两步,她啧啧两声,挑着眉头:“不错啊,还知道躲。”
庾山气得脸都红了,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司阶,他除了自身能力以外,家世也十分出众,平日走在哪儿都是青年才俊,大家敬畏三分,哪儿被这么折腾过。
秦书又比了个中指,回过头,对着秦衡幽深的眸。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扯着唇角,嘲讽:“看什么看?走呗,去看看他们的惨状,就这么一个‘出息’孩子都没了,怕不是要哭死了。”
秦衡看着她动作,全程绷紧了身子,声音低哑:“你……”
秦书不想说话,她给了两个孩子一个眼神,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大步往里走去。
秦衡走在一家三口之后,修长的腿迈不开,小步小步,宛如碎步一般,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委屈,他低着头看着被拉着的衣袖,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就这么僵硬地走着。
将军府很大,但是也很好找,顺着人多的地方走去就好。
府里已经被全部封闭,隔一段路就有人站岗。
秦衡少有回都城,也少露面,基本没两个人认识他,这一路,就靠庾山憋屈地给他们带路。
走了约一刻钟的功夫,秦书就知道到了。
“儿啊,娘的儿啊。”
“娘以后怎么活啊。”
“二哥,二哥,呜呜。”
……
前面的院中哭声幽幽,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秦书站在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对着艰难配着重剑的斐清横道:“这可太可怜了,秦司阶没了,这一屋子老老少少失了靠山,还不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呢,你说是不是啊斐大人。”
斐清横警惕了起来,斟酌:“还有秦将军……”
秦书只是微微一笑,不待他把话说完,一觉踹在他的后腰上,直接把人踹了进去。
斐清横:“你……”
“秦将军来了,秦将军来了,节哀啊。”
“哎呀,秦将军太难过,摔倒了,快来人去扶着他啊。”
“秦将军,你弟弟虽然惨死,但是你得撑住啊。”
……
秦书扯着嗓子喊着,不忘给两个孩子眼神。
虽然兄妹俩对于认爹兴趣不大,但是搞事情,他们喜欢着咧。两个人秒懂,吧嗒上前,就把懵逼的斐清横按住,然后使着蛮力将人半拖起来,扯着嗓子。
“秦将军,将军你稳住啊。”
“只是死了个弟弟,又不是死爹娘,你撑住。”
“秦老夫人呢,你快来看看秦将军。”
……
一家三口合力配合,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院子里的一切也一览无余。
一道白布裹着铺在最中间的地方,周围几个仵作动作,侍卫来来往往,现场氛围十分严肃,就在另一边,被丫鬟们仅仅拦着的女眷孩子哭嚎,眼泪哗啦一地,看着确实非常难过。
这会儿,他们哭声顿住,所有人看了过来。
斐清横被两个孩子按着,腰间挂着重剑,整个人被攥来攥去,摇来摇去,实在没了脾气,生无可恋地随着他们。突然一个巴掌上脸,隔着面具,虽然不疼,但是也把面具打了下来,露出他的脸。
他是士兵出身,身形比起秦衡自然又差距,但平日训练不断,身形也足够健壮,长相,不算英俊,但是浓眉大眼,非常标准,看着很有武官的样子。
斐清横在都城多年,职位不高不低,但因为断案之能,认识他的人可不少,这会儿,那些人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懵。
什么秦,什么将军的,和这姓斐的小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