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妙怕它死了,赶紧道:“娘,要不要喂点什么?”
秦书瞥了一眼:“行啊,杀只鸡喂吧。”
一只鸡可不便宜,她家的鸡基本上五十文一只,这都还好,平日产鸡蛋才是大头,一枚三四文,一年可要换不少钱。
秦妙讪讪,撸起袖子起来:“娘,要卤菜鸡蛋是吧?我去洗鸡蛋。”
秦书看着她白白嫩嫩不带一点瑕疵的胳膊,嫌弃:“刺你的绣去,别在这添乱。麒麒去烧火煮饭,我把猪头收拾出来了给你们做炒菇。”
“好耶,我去拿料子来院里绣,绣个香囊明天刚好卖。”秦妙开心,蹦蹦跳跳地跑回屋去,一阵噼里啪啦,端着装满了五彩的绣线,还有一看就不便宜的料子。
秦妙刺绣很有天赋,准确点应该是画画,平时三两下就能画出超级漂亮的画。可惜,这年头画画支撑不了生活,他们家也支撑不了她纯画着玩。
她四五岁时候就送到城里最大的绣房学绣,不到十岁绣法就能出师,针线不输老师傅,还格外有灵气,绣房出大价钱想留她做台柱。
秦书没同意,把人带回家,让她自己绣。
平日绣些香囊小摆件赚点零花钱,一年半载再绣个大件攒点钱就够了。
绣再多怕她伤眼睛。
在这个没有明灯没有眼睛的时代,近视可没办法逆转。
秦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蹦蹦跳跳,嘴里嘀嘀咕咕的闺女,再看看一旁撩着袖子,抱柴火烧火的儿子,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拎起那装着两个大猪头还有一堆猪下水的背篓,端起一大盆草木灰,朝着屋外走去。
拴在门口的秦黑汪汪大叫。
秦书瞥了它一眼,没理,这狗东西这两天净折腾,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不然以后可不好管了。
秦黄和秦白见她出来,再次翻过栏杆朝着她跑了过来。
家里的狗,都是从阿兄还在的时候养起来的,老黑身上有狼的血脉,脾气格外大,平日就喜欢欺负秦黄秦白这一对狗儿狗女。
这不,见秦书不理它反而和两只小的玩,它龇着牙威胁:“汪汪汪汪——嗷——”
两只小的下意识缩着尾巴,但是很快又意识到主人在很安全,欢快地蹭着她。
秦书摸摸秦黄和秦白的狗头,打开栅栏门,走到鱼塘边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掏出那些不能要的碎肉扔给它们,开始清洗下水。
洗下水用的是草木灰,纯天然无污染,洗去的油渍污秽能喂鱼肥水,简单省事。
家里的鱼塘养两年了,等到冬日时候就可以售卖。
在这个没有饲料的年代,不管是鱼还是鸡鸭猪羊,都得养上一两年才有个模样。
不仅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收获也少了不少。
好在秦书已经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生活。
她坐在池塘边,弓着身子,小心仔细地洗着下水。她的双手骨节粗粝,皮肤粗糙遍布划痕厚茧,若在现代定然格外显眼,在这个时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双手。
她穿到这边已经三十年了,一穿过来就是荒灾之年。
两三岁的原身被扔在路边,高烧重病而亡,后世的她就这么穿了过来,运气好被阿兄捡了回来,又被阿爹阿娘收养,过着普普通通的小日子。
好景不长,不到五年,老两口相继去世,只剩下她和阿兄相依为命。
那时候她才八岁,阿兄也不过十岁,两个半大孩子,在这个年头想要生存下去不是一件容易事。好在镇上民风淳朴,并无什么欺压之事,大家对他们也颇为照顾。
就这样,她出主意他出力,兄妹俩齐心协力,几年下来也攒了点钱,买了地盖了房,日子勉勉强强走顺。
他们俩都是勤快能干的,等到了年纪,周围提亲的人就没断过。兄妹俩烦不胜烦,思前想后,反正成亲和谁不是成,外面的人还靠不住。
两个人摆了个酒,也就从兄妹成了夫妻,又有了孩子,顺顺遂遂。
这般又是几年,边塞又动荡了,该死的反贼贼心不死,里应外合闹腾起来,阿兄服了役,一去不返。
秦书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一眨眼十年已去,两个孩子平平长大,一个读书一个刺绣,有生存技艺,不用担心他们日后生存。
时间真快啊。
秦书擦擦额间细汗,看着晃动水面上自己残破的人影,又一点点把清洗好的东西下水猪头装回背篓,拎着朝屋里走去。
身后,两条狗解决岸边残渣。
池塘里鱼群翻滚抢食,肚子鼓鼓囊囊。
若没有意外,今年应是个丰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