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想买车,与其盯着她家这辆不准备卖的二手,不如找中介多问问,兴许有更经济实惠的。
围着的邻居一琢磨,都觉得是这个理,不再敲心里那算盘了。
但也有脸皮厚的,想让陈阿莲带他们出去兜兜风。
陈阿莲不好意思拒绝,杨乐怡却没那么多顾虑,不软不硬地婉拒了对方。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像兰姐,她一提,杨乐怡就一口答应了。
她想趁着周日有时间,让陈阿莲多练练车,开习惯了等后面搬家,陈阿莲一个人从法拉盛开车到唐人街,她也不用太担心。
陈阿莲则很有顾虑,犹犹豫豫说:“兰姐,我刚拿到驾照,还不熟……”
“不熟就多练,不练你永远熟不了,方阿姨不是说了吗?开车嘛,开着开着就会了。”杨乐怡打断陈阿莲,却没有罔顾兰姐意愿的意思。
如果兰姐怕坐陈阿莲的车,她肯定不会强求。
兰姐显然比陈阿莲胆子更大,笑着说:“我看乐怡说得很对,你能把车开回来,可见技术上没问题。”
当天下午,几人由陈阿莲开车,在曼哈顿的街区逛了许久。
期间遇到多种路况,比如堵车(曼哈顿常态),比如碰到富二代飙车,还有经过人流密集路段。
前面碰到这些事她总是很紧张,到后面次数多了,渐渐放松下来。
和对外说的一样,隔天陈阿莲很早就起床,开车送杨乐怡去上学。
杨乐怡其实不是很放心,陈阿莲英文不好嘛,这时候又没导航,她担心到了学校,陈阿莲开不回来。
但陈阿莲直接拿出了地图,说她这几个月在努力学英文,能跟人进行简单的沟通,肯定可以把车开回来。
商量到最后,她们一致同意再叫上杨宝怡,她跟洋人交流已经没问题。
第一天送完杨乐怡,回来路上果然有磕绊,但问了两次路后,陈阿莲顺利把车开了回去。
之后几天,都是她送杨乐怡上学。
唐人街的街坊邻居看多了,也渐渐接受了她买车这件事,有些人也隐隐感觉到,杨家,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多久,他们就知道。
杨家,确实不一样了。
她们,居然无声无息在法拉盛买了房!
说无声无息,是因为搬家当天,唐人街没人知道这件事。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林永年和方秀英也是唐人街的人,但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有兰姐,也在陈阿莲将车开回来几天后,从她口中知道了这事。
但他们嘴巴都很严,没跟其他人讲,所以消息一直瞒得死死的,直到她们搬家当天才迅速传开。
这一次,大家的反应比之前陈阿莲提车时更大。
毕竟一辆新车也才几千美元,何况陈阿莲买的是二手,价格绝大多数人都能负担得起。
事实上,她把车开回来不久,唐人街很快又有两个人买了二手轿车。
房子却不同。
是,法拉盛是郊区,房子没有曼哈顿贵。
她们买的房子可能也不大,还很老旧,售价仅几千美元。
她们也许只能拿得出首付,剩余的要找地下钱庄借贷,以后只能过苦哈哈的日子。
可把她们的经济状况想得再拮据,把她们能入手的房子想得再差,那也是房子。
他们绝大多数人省一省,可以买得起一辆车。但房子,哪怕只是首付,也不是普通家庭省一省就能拿出来的。
他们节衣缩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攒钱买房吗?
可他们首付还没影,杨家就买了房。
说真的,但凡换个夫妻都有工作的家庭,说攒够了首付钱,他们都没那么难受。但杨家……
是,在陈阿莲买车后,许多邻居终于愿意承认她家日子不比自家差了。但他们心里,依然有一种优越感,所以他们依然习惯从高处俯视杨家母女。
杨家母女买了房,就说明她们一家其实早
把他们甩到了身后。
这样的落差,让许多人心态失衡。
他们忍不住想,凭什么?杨家人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好?
于是,杨乐怡一家搬走的第一个夜晚,唐人街许多认识她们的人都失眠了。
……
这一天晚上,杨乐怡母女三人也都没睡好。
但她们没睡好的原因不太一样,陈阿莲和杨宝怡是兴奋的,她们觉得新家可真好啊。
她们睡觉的房间,比以前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床也是如此,以前她们睡的床都是木板拼成的,上面没有床垫,铺的是棉絮褥子,睡着硬邦邦的。
而新家的床有厚厚的,跳上去能蹦起来的床垫,床头床尾木头上还有雕花,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们盖的床单被罩,也都是新买的。
其实陈阿莲觉得家里盖的也能用,她垫的那床棉絮虽然已经结块,但找人弹一弹,冬天睡着还是很暖和的。
可杨乐怡坚决不同意。
她觉得没钱就算了,不想将就也只能将就。
可她有钱了啊。
交上《芝加哥》终篇的稿件,以及二月杂志销量出来,《ahmm》预支的那五千稿费,杨乐怡算是彻底还完了,还能剩下一百。
三月份的阶梯稿费,和小说出版的版税虽然短时间到不了账,但连载出版双爆,想也知道钱不会少。
她手上也不缺钱,买完房可剩了三千多呢,虽然这几个月各种开支多,花得七七八八,剩的不多。
但搬家换掉老家当够用了,主要也是连载和出版稿费迟早能到账,心里不慌,她不太想抠抠搜搜委屈自己。
公寓里的老家当,除了这几年买的衣服,和各自想要保留的物品,其他的她都不准备要。
搬家前,母女三个为这件事开过好几次家庭会议。
其实杨宝怡很无所谓的,小孩都贪图新鲜,她巴不得到新家用新盆新毛巾。
陈阿莲则是节约惯了,这个舍不得,那个想带走,只是到最后也没拗过杨乐怡,只拿了重要的。
到了新家,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看着比公寓更亮的白炽灯,母女两个都觉得自己在梦里。
快乐、幸福、兴奋,种种情绪糅杂,让她们大脑皮层格外活跃,根本睡不着。
杨乐怡睡不着,则单纯是因为换了地方,换了床,不习惯。
刚穿成杨乐怡时,她也失眠了好几天。
前世她习惯了睡软床,睡的床乍然变成木板的,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身上硌得慌。
但不知道是适应能力强,还是身体其实习惯了木板床,接受穿越事实后,她渐渐习惯了睡硬床。
如今再换成软床,反而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隔天早上,母女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眼睛下面虽然都挂着黑眼圈,但状态各有不同。
杨乐怡是困困困,陈阿莲和杨宝怡是困加兴奋。
好在这天是周日,不用去上班上学,吃完能回房间补觉。
补完觉再出房间,已经是中午。
上午陈阿莲带着杨宝怡去了趟附近超市,有车后她胆子又大很多,以前没有杨乐怡,她连唐人街都不怎么敢出,现在都敢只带小女儿去逛超市了。
这边物价整体比曼哈顿便宜,但超市卖的食材不太符合华人的饮食习惯,少数陈阿莲想买的,比完价发现比唐人街还贵一点。
一圈逛完,陈阿莲买的东西不多,连带着午饭都吃得很简单。
陈阿莲说:“英姐和我说过,许多人搬到法拉盛后,还是更习惯在唐人街买菜,选择多,价格也更便宜,以后我中午去菜市场买好菜,晚上带回来吧。”
杨乐怡没有意见,应道:“嗯。”
陈阿莲又提起其他话题:“请客的时间,你想定在什么时候?”
华人搬新家,都会请人暖房,顺便请客收礼。杨乐怡不太想请人到家里人,但很支持请人吃饭。
倒不是为了礼金,主要是为了联络人脉。
杨志明去世后,许多以前的人脉都断了,虽然大家都生活在唐人街,很容易碰面,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需要维护,否则时间长了容易淡。
她们虽然搬到了法拉盛,但不能完全脱离唐人街,甚至正因为她们搬出来了,才更要维护好关系。
不管什么时候,孤狼都容易被人盯上。
但杨乐怡认为,吃饭时间不宜定太近,她家买房的事刚传开,肯定有人心态失衡。这时候请人吃饭如同火上浇油,容易感情没联络好,反而闹出事端。
也不能不请这些人,真这么干,以后别人提起她们一家,肯定会说发达了,忘本了,老邻居都看不上了。
一两个这么说没事,说的人多了,影响她们的名声。
杨乐怡想了想说:“月中再说吧。”半个月时间,够那些街坊邻居消化这消息,并认清现实调整好心态了。
陈阿莲觉得有点晚,但想想她和杨乐怡都忙,就算是在酒楼吃,也需要时间准备,便点头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通知他们?”
“再过几天吧,先把地方定好。”
“地方定哪里?”
“去如意馆吧,有点名气,但价格又没那么贵。”
她们刚买房,去小饭馆吃饭容易被说嘴,但价格贵了又像是臭显摆,容易露财。虽然买房这事藏不住,但她们目前还是要尽量低调。
所以昨天那些邻居问她们是不是贷款买的房,她们没有明确回答,但态度像是默认。
反正唐人街有那么多地下钱庄,钱庄老板也不会到处嚷嚷谁没在他们那贷款,就算有人怀疑也没地方去调查。
杨乐怡觉得,只要律师和中介不走漏风声,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吃完午饭,杨乐怡出去溜达一圈,黛拉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并带来了《伊利湖杀人事件》首月销量破七十万的消息。
虽然每周,黛拉都会告诉杨乐怡最新销量,一周前她就知道,这本小说的首月销量至少能有六十万。
但得知最终数据时,杨乐怡依然控制不住喜形于色。
七十三万!
她能拿到多少版税?
杨乐怡还没算出这笔账,就听黛拉说起另一个消息:“贝尔蒙特想把《芝加哥庄园惨案》也签下来。”
杨乐怡回过神,但神色淡定,眼里没有丝毫惊讶。
如果黛拉说的是贝尔蒙特不想签《芝加哥庄园惨案》,杨乐怡会震惊得瞪大眼,但他们想要出版权的消息,实在无法让人感到惊讶。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看着《伊利湖》销量节节攀升,杨乐怡自己都有点眼红贝尔蒙特,想开个出版公司全权负责小说出版事宜。
不过杨乐怡知道,出版权没那么好融入,销售渠道也没那么容易打开,一个当红作家也撑不起一家公司。
何况她目前根基尚浅,真这么干,结果只会是赔得底掉。
至少近几年,甚至近十年都是如此。
所以念头每每冒出来,都会被她立刻掐掉,人要认清楚自己的斤两,不能随便包揽自己不擅长的工作。
目前来说,她擅长的是写作,其他工作还是交给专门人士负责吧。
但认清斤两,不等于看清自己,也许小说上市前,杨乐怡对出版市场了解还不多。
但这段时间通过包括黛拉、埃莉诺在内的身边人,以及各种小报的报道,足够她知道,她的小说,正在成为超级爆款的道路上高歌猛进着。
比起贝尔蒙特想签《芝加哥》,她更关心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价格,以及他们有没有竞争者。
黛拉回答说:“贝尔蒙特愿意给你百分之十五的版税,宣传费用在《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基础上翻两倍。”
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想签《芝加哥》,黛拉的回答是有,但都是一些二线出版社,开的条件还没有贝尔蒙特好。
黛拉一一汇报完,说道:“其他出版社拿不到准确数据,暂时不会给出太好的条件,一线出版巨头也是,他们都在观望。但我想他们不会观望太久,我建议再等等,不必急着答应贝尔蒙特。”
杨乐怡从来不缺耐心:“那就再等等。”
黛拉并不意外杨乐怡的回答,继续聊起别的:“昨天,埃莉诺打电话给我,问起你的新小说。”
在和贝尔蒙特的合作上,埃莉诺再一次赌赢。
《芝加哥》开始连载后,《ahmm》的销量便屡创新高,但杂志销售再火热,上下半月销量也难免出现落差。
三月《伊利湖》的热销,改变了这一局面。
如埃莉诺预测的那样,许多看完《伊利湖》单行本的读者,迫不及待地想看续篇,为此想方设法弄到《ahmm》前两期的旧杂志。
到了下半月,《ahmm》销量不减反增,最终整月销量也冲到了六十五万册。
但这不是读者上限,而是杂志方估算保守,加印册数定少了,脱销后剩余时间又不够加印。
否则淘金系列连载出版双双破七十万,也不是没可能。
《芝加哥》将杂志销量从二十二万,拉伸到六十五万,为杂志社带来巨大利益,杂志高层肯定希望能继续跟杨乐怡合作。
《芝加哥》终篇二月中旬交稿,刚进三月,埃莉诺就代表杂志表示希望能和杨乐怡继续合作,问起她新小说的计划。
随着三月刊销量一路走高,埃莉诺也越来越急切,从杨乐怡口中得不到答案,只好找上黛拉,请她帮忙探探口风。
黛拉很理解杨乐怡,她是学生,课程满还要参加社团,事情本来就多,近期还又是买车,又是搬家,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所以虽然盼着她写新小说,但没催过她。
可这都快两个月了,不说动笔,她心里总要有个计划吧?趁着今天上门拜访,黛拉便履行经纪人的职责,问起杨乐怡的计划。
杨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