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她怎么敢的!
陆是不让水绍辉去宋范两家, 出了水家大门,就命令多宝分别去一趟。
于是多宝带着陆是的信物,分别见到了两家家主。
“上京最近有一些荒谬传闻,大人怕是误会了, 少夫人只是归宁养身子。”
宋家家主连忙表示确实是误会, 这就谴内子上门要回庚帖。
范家家主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妹子这安排,听了夫人一说才知道这回事,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浑小子!
于是范修的屁股又遭殃了。
水晴这几日和师娘在一起过得倒也惬意,在瑞王府怎么都养不好的苍白面色, 这几日倒养得面色红润。
师徒俩都是安静的性子, 或是一起品茗对弈, 或是一起作画练字, 水晴还学会了亲自下厨做饭。
这在以前范氏是觉得不允许的, 高雅的琴技需要保持双手的灵活性, 针线都是不允许她碰的,更别提烹饪这种粗事。
范氏到的时候,水晴正从火盆里拨出新学的炭烤红薯技巧。
外皮还沾着泥的筷子长红薯, 捂在炭盆最下面, 外面黑的像是焦炭,趁热剥出来的肉黄澄澄的, 吃起来还甜糯绵软。
烫红的双手捂着耳尖就不疼了,水晴头一次知道简单的红薯能烧成这样的美味。
“娘,你要尝尝吗?可好吃了。”
范氏几乎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呕心沥血养的千金小姐, 衣服是低劣的棉质,素净的脸连眉毛都没画,颊边还有点灰。
她指甲恰在手掌心才能让自己笑出来。
“晴娘, 你在师娘这里叨扰太久了,该回家了。”
水晴还想在这里住两日,甚至一直住下去,范氏却不肯,一个孝道压下来,水晴也只能上了骡车。
范氏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出了门就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阳侯今日上门来接水盈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休妻的意思,他是不是要反悔?嫌弃你二嫁?”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跟师哥,有缘无分。”
范氏要疯了!
“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输给那个庶女?”
水晴鼓着脸颊:“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若是嫌弃我碍眼,我就去出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范氏差点撅倒!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要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给我把城阳侯的心给我抓过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水晴始终有自己的骄傲。
“我拉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娘,你就别管我了。做平头百姓挺好的。”
“这几日我跟着师娘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范氏头疼地揉额角。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真是不该为了那个名声想尽办法让你去书院,学得一身清高臭毛病。名利都是粪土是吧?行,我带你去看看,没有名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范氏这个火暴脾气,吩咐车夫直接去北城,这里是最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贩夫走卒,浆洗的婆子,摆小吃的摊贩,流浪的乞儿衣不蔽体,更有插着稻草被父母售卖的孩童,只为换一点银钱。
“你师娘若没有卢大家的名声靠着,你以为她能受人尊崇,过的惬意?他们那是捞够了。”
“这里才是真正没有名也没有利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要他们家破人亡,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你以为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筹谋,你别说拜进卢大家名下,你就是给她做婢女人家也未必要你。”
“你就是废物,只享受范家的荫庇,却不想付出。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水晴扭过脖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纠缠陆是。
“对不起,娘,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脸再去纠缠师哥。你就当我是废物吧。”
“我对不起你的教养。”
范氏不想要听对不起,只想要她站起来。
对范氏来说,只要想到矜贵,天下女人的膜拜,她觉得血都热了。
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能不心动。
她一辈子对着一个没用的窝囊男人,连诰命都接触不到,宴请的时候只能捧着别人有什么好?
她当年要是有水晴这个条件,她就是拼了命都要去给自己争一争。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苦思一夜想到了一个最阴损的法子。
叫人去挖出了那个不成形的孩子,装在锦盒里,外面甚至用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水晴不知缘由,打开盒子,惊慌地甩掉了盒子,“这是什么?”
“不认识,这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水晴一瞬间血液都僵住。
范氏知道,自己找到她的软肋了。
“你总是责怪瑞王,怨他心狠,恨他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认定他是杀子凶手,在娘看来,你才是元凶。”
“王府里几个孩子都能生下来,为什么瑞王挑选你?”
“因为你不得宠,不在他身上用心。”
“我的儿,废物就是用来牺牲的。”
水晴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一瞬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是因为她…没用吗?
才害死了她的孩子。
范氏悠悠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道:“女人的后宅,向来是血雨腥风,气焰此消彼长。”
“你以前总怪娘心狠手辣,苛待辛氏。你可知道,若是我的手段不狠辣,你跟你弟弟这些年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吗?”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你清高,不屑争宠,你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你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用吗?
“娘,那我…回瑞王府。”水晴宁愿去回头找瑞王,也不愿意在陆是那里折损了最后的形象。
范氏对这个结果更满意,她就知道,这女儿是之前犯糊涂。
继承了她爹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性子。
可还不够。
这个女儿太过宅心仁厚,志气也不够,她必需要激发出她的斗志来。
再就是,要想回去,实在是应该拿出投名状。
叫婢子拿了鞭子过来:“晴娘,你该为你的孩子赎罪。”
水晴闭上眼睛。
她是活该。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瑞王侧妃,却一心惦记前尘往事,还天真地想要破镜重圆。
今日一无所有,都是她该。
水晴跪下来,拽了头发咬在嘴里。
这个惩罚她愿意受。
范氏挽上袖子亲自抽。
“从小到大,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甚至你弟弟都不能跟你比!”
“十年如一日坚持弹琴,练字,发烧都在坚持!你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你让它无辜死去。”
“你给我记得,你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你出人头地!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必须完成娘的梦想!”
“跟我念,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光宗耀祖!你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水晴在一声声刺疼下,激发了斗志。
“我要给孩子报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范氏抽了十鞭子。
待惩罚完毕,手颤抖地扔了鞭子,心疼地把水晴搂在怀里。
“女儿,别怪娘。”
“晴娘不怪女儿,晴娘只怪自己耽于女子情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水晴喘着冷气:“凤仙,你去找王爷。”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瑞王就是那个凶手。
辛氏准时来给范氏请安,人并没见到,嬷嬷将她打发走。辛氏无意中瞥见了那带血的鞭子,之后又是望见水府常用的大夫上门,还是去水晴的院子,心里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水盈刚睡醒不久,还懒散地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慢悠悠地喝着养胃的粳米粥,就看见辛氏魂不守舍的过来了。高高的门槛摆在那,她都忘记了跨,差点给跌倒地上,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范氏又难为你了?”
水绍辉是个窝囊废。
他不喜欢范氏的性子,过不到一块,喜欢辛氏的柔软,可又不会为她对抗范氏,从来都是任由范氏磋磨辛氏,还要说这是她为妾的本分。最多就是送些药,说些情分什么的。
辛氏也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她还恐惧,根本不敢接。
“是你嫡姐儿,夫人将她接回家了。”
水盈捡起银箸继续吃饭,她大概能猜到,母女俩必定闹得不欢而散。
跟她没有关系。
“盈娘,昨日上门提亲的公子是不是很不错?”
陆是是不可能让这门亲事成的,不过水盈不耐和辛氏说这些。
辛氏又揉着帕子继续问道:“我听说,昨日城阳侯也来了,他不休你,还想接你回去是不是?”
“盈姐儿,”辛氏拉着水盈的手:“你模样比你姐姐好,如今又有宋公子不嫌弃你二嫁,还愿意娶你过门,你…你把城阳侯还给你嫡姐,好不好?”
水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来。
“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辛氏的眼睛慌乱的移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然是我的女儿。是晴姐儿,她好像被夫人打了。”
一瞬间,水盈有点受够了!
她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都要给水晴备一份,我什么都要让着她,我真坏你,她才是你亲生女儿,我是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在乎她呢?”
辛氏嗫嚅的咬着唇瓣。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忧夫人不高兴,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还有晴姐儿,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又是怕范氏磋磨她。
葡萄:“姨娘,姑娘还谋划着侯爷,就是想要你不再被人磋磨啊,你怎么…”糊涂成这样,永远在偏帮着大房啊。
辛氏抓紧着水盈的胳膊:“我没事,现在大夫人代我比以前和善多了。盈娘,算娘求求你,你就把侯爷还给你姐姐吧,左右你已经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水盈都要吃人了。
水盈厌恶死了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像一只软脚的虾。
她拔了辛氏头上成色一般的玉簪,扔在地砖上任由它碎成两截,葡萄伶俐的取来上好的点翠红宝石簪子,水盈亲自替她攒好。
她满意的左右打量:“这样好看多了。”
“你是我的娘亲,我特别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偏袒水晴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亲,你只许关切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听见你牵挂她一分。”
她细致的给辛氏掖领子:“你不懂谋算,就在后宅好好绣花做饭,总之,我会想办法,扶你做平妻的。”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甜美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女儿脸上有那么吓人的神情?
辛氏心中惴惴,恐惧的乖巧点头。
水盈满意的摸摸她脸颊:“这才是女儿的好娘亲呢。”
“娘,给我喂饭吃,就像小时候那样。”
“唉!”
辛氏忙不迭的答应,麻利的给她喂饭,实在是这个女儿现在太吓人了。
“娘亲真好。”
水盈手捧着脸颊,张开嘴巴吃进嘴里,美眸笑盈盈的,声音软糯,好生乖巧!
辛氏以至于恍惚,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个白日梦?
水盈用饱了饭,移步去了水晴的闺房,现在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水盈是一定要让辛氏当上平妻的。
饶是她料到这对母女必生嫌隙,也没想到范氏会用鞭子。
十道鞭痕交错,雪白的皮肉翻出来,甚是骇人。
她不自觉怔在原地,呼吸都忘记了。过了一息,她心里隐隐又觉得畅快。
水晴一张脸惨白,鬓边被湿冷的汗打湿,脸上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