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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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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问我,先前为何不吃南梧州风味的东西,”沈维桢说,“因为我之前并不喜欢南梧州。”

湿凉雨夜,二人简单擦洗后,沈维桢略略收拾好床铺。

阿椿喝了许多热水、又锻炼了身体,现在暖融融地睡在沈维桢一件大氅上,身上盖着沈维桢的外衣,再往上,才是被子。

沈维桢侧躺,手盖在阿椿身上,轻拍着哄她入睡,也是免得她再突然反悔跑掉,她若起身,他能第一时间抓住她。

阿椿没说话,看着沈维桢微微松开的领口,盯着她刚刚咬的牙印,意识到——

原来她刚刚这么用力。

“父亲从未提过他勉强你母亲的事情,我在很久后才知晓——我厌恶过南梧州,”沈维桢说,“或者说,恐惧,我的父亲,前任知州,还有许多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我担心你,阿椿。”

阿椿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原来,所有严格控制的来源,都是对失去的恐惧。

难怪,难怪。

这一瞬,阿椿的心如一团柔软的小狸猫,她看沈维桢,也像看一只大大的、受伤的猫。

她侧过身,主动抱住沈维桢:“可我也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哪里都有坏人,若人有心要害我,即便是在京城之中,也逃不过去。哥哥若是心疼我,等回去后,就多教我几套剑法吧。”

沈维桢确认:“你真愿意跟我回去?”

“哥哥已答应过我,不再拘束我,许我自由出入,我又为何不愿回去?况我心悦哥哥,这些时日,也很想念哥哥,想念湘玫,想念秋霜冬雪,”阿椿坦诚地说,“其实,眼睛好了后,我就想过回家,只是不愿那么早。若你这次没来,等我在外逛够了,我也会回去……”

沈维桢抓住她的手:“哪怕回去后还过着从前的日子?”

阿椿觉得很害羞,轻轻地嗯一声:“所以我才说,我也病了。”

“这不是病,”沈维桢说,“这是你我心意相通。”

阿椿没有抽出手,她张开手指,抚摸那些牙印:“那你千万不要喝符水,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喝。”

若乱,伦是病,她不要治了。

沈维桢微笑:“我承诺,永远不碰符水。”

“跟药商出去的这些时日,我见到很多东西,”阿椿说起重要的事,“原来官府下令禁止种牵牛红娘子,其实根本没有推行到位,不仅有人在深山里偷偷地种,还有药材商专门来收,改了名字,叫做红莲子。”

沈维桢说:“禁令是禁令,商人逐利,获利足够丰厚,什么事是做不出的,更何况如此隐秘的收药卖药。”

阿椿说:“就像你我——”

沈维桢预料到她又要说什么,捂住她的嘴:“你我不在同一族谱上,不是乱,伦。”

阿椿唔唔两声,点头。

松开手,阿椿才说:“所以,这些天,我一直跟着药商,也是想知道爹……舅舅的死因,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给他、给我娘和我下毒。”

沈维桢说:“你若称爹称习惯了,不必改口。如果他现今还活着,也会如此期望。”

阿椿嗯一声,心中想。

若是爹现在还活着,比起期望,更可能是绝望吧。

她认真地为沈维桢讲:“你再怎么密探,其实都没有用。牵牛红娘子的交易很隐秘,我跟着老板做了这么久事,他都想把女儿嫁给我了,才向我提起红莲子……”

沈府。

李夫人刚礼佛完毕,在抄经书。

一愿老祖宗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二愿沈维桢不再那般疯魔,早日归来;

三愿沈云娥魂魄安宁,下辈子投个好胎;

四愿阿椿健健康康,不要为沈维桢所伤……

夜色朦胧,侍女来报,说李将军来了,想要拜访夫人。

“请他回去吧,”李夫人说,“还是说我身体不适,不愿见客。”

侍女说是,撑着伞离开了。

李夫人继续心无旁骛地抄写经书。

到了这个年纪,早已没了青少时的冲动,况她本就知晓道理,明白该如何做。

当初她恋慕那人好颜色,却知二人身份云泥之别,更会给家族蒙羞,因而克己守礼,从未做半点逾矩之事;后来他得了恩典,脱掉奴籍,可以投军。

临别时,他来拜谢小姐恩典,看着她的眼睛,说他日若建功立业,必会千百倍地报答小姐。

李夫人真正放下他,反而就因那一眼。

她看得到他眼中的贪婪,远远胜过真心的报答。

此人野心勃勃,却又少报恩之心,断不可与之深交,更勿论其他。

此后相看,李夫人看中沈士儒的能力、相貌与家世,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她未来孩子的父亲,给她未来孩子舒适的生活;沈士儒也需一个体面识礼节、通晓大义的妻子,两人婚前见了两次,约法三章,便开始议亲、下聘、成婚。

大婚前,有小侍女偷偷给李夫人送了信,来自遥远的边境军中。

李夫人没有接,径直烧了,迅速处置了那名小侍女,打发她去庄子上做事,不许再近身。

这么多年过去,李夫人心中早已没了遗憾;再多的盐,也被岁月的水冲淡。

现今李至同再来拜,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李夫人都不在意。

眼下没有什么比儿子沈维桢更重要,他的前途关乎沈李两家的未来,他本该一路顺畅地走在坦荡大路上,岂知竟如疯马般要往不伦路上走——如何不令李夫人忧心!

亲疏有别,外加李至同此人着实不懂分寸,李夫人觉察后,便不愿与之有过多来往。

片刻后,侍女报,说李将军走了。

李夫人颔首。

她看着外面不绝的雨,忧愁地想,沈维桢是不是还在暗中跟随着阿椿?唉,阿椿啊阿椿……何时才能再见呢?

客栈中,漆黑一团,蜡烛燃尽了。

阿椿一边念叨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不能再来了,一边将脸贴在沈维桢领口内的牙印上,使劲儿嘬了一口。

她发现似乎被嘬月中了许多。

“情况有变,”沈维桢爽过后,又开始耐心思考,回忆阿椿先前说过的话,越想越觉不对劲,“只怕他们会趁我不在时生事,我们明日便回去。”

阿椿点头。

“你说李忠玉似乎同药商买红莲子,”沈维桢冷静,“他那个脑子,如何想得到这点?必然撞见过旁人来买。若是效顺军中的人,那李至同必然也有门路——上次的事情就和他有关,我尚不知他出于何故,不过,现在看来,此人不可留。”

阿椿想了想,补充:“可他手中毕竟有效顺军。”

“倘若我只是南梧州的知州,自然要敬他三分,”沈维桢说,“但我此行奉圣上旨意,乃安抚使,有军事职权,若要调动效顺军,李至同也不得不听令于我。这些天相安无事,也不过是我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阿椿打了个哈欠,忧愁:“再说下去我又要头痛了,我不懂什么官职之类的,咱们先睡吧。都这么晚了,我一晚上又打架杀人的,还和你吵架做了四五次,就是神仙也难熬得住了。”

沈维桢没打扰她,笑着说好。

次日清晨,阿椿起床时,沈维桢已经打点好了所有事情。

那药商并非不讲理之人,明白是自己徒弟做错事在先,况他虽逐利,却也有底线,知晓这般好色禽兽连做人也不配,更何况,沈维桢愿意高价赔偿。

此事便就此揭过,只说平沙是醉酒误事,将自己淹死了。

至于牵牛红娘子之事,沈维桢说得分明,药商若愿将功抵过,做官府的内探、提供线索,便可免除刑罚。

药商是聪明人,自然选择与沈维桢合作。

临别时,药商客气地同沈维桢说:“竟不知春姑娘是知州大人的表亲,照顾不周,还请知州大人恕罪。”

沈维桢笑:“无事,她性格如此,爱在外游历,掌柜对她已是照拂有加,沈某感激不尽——多谢你照顾沈某的未婚妻子。”

药商万般庆幸有自知之明,没有试图撮合阿椿和他儿子。

阿椿背好沈维桢带来的弓箭——沈维桢说以防万一,她骑射好,这一途回去,不知是否还会遭遇山匪,多几样武器自保,总是好的。

她和药商的女儿依依惜别,临走前,注意到另一个徒弟悄悄斜眼看她。

沈维桢也注意到了,他单独同药商说:“昨夜事恐怕并非一人所为,我知你教养徒弟不易;但当断不断,迟早会养虎为患。”

药商抱拳:“多谢知州大人提醒。”

沈维桢微笑,眼看阿椿背着他的弓箭上了小红马,他同药商行礼,同样上了自己的马。

刚出了客栈,沈维桢忽然响亮地叫了一声“阿狗”。

阿椿惊讶地左看右看——李忠玉也来了?

并没有李忠玉,倒是有几个人同时张望,高矮胖瘦皆不一:“谁啊?”

沈维桢忍俊不禁:“看来果真有很多人叫这个名字,不是爱称。”

“是啊!”阿椿狠狠谴责,“我当然不会骗你啦阿猫哥!”

雨过天晴,两人笑着出了城镇,在原野中驰骋,并肩往州府奔去。

傍晚时分,沈府中,李至同再度登门拜访。

李夫人依旧拒绝相见。

听侍女回话后,李至同没什么表情,许久后,起身径直向后院走去。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沈维桢这些天越挖越深,迟早会找到他头上来。

此人性格阴辣狠毒不弱于其父,上次未能斩草除根,实在是一祸患;那阿椿看着文文弱弱的,怎能就真救了沈维桢?

李至同想,便是死,他也要同李夫人一起。

探子来报,说沈维桢昨日突然启程,找了一个卖牵牛红娘子的药材商人,李至同那时便觉得不妙,疑心沈维桢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为防万一,他收到消息便赶来见李夫人了,希望能得到些线索,谁知李夫人避而不见,不知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见她。

李至同不顾阻拦,大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侍女们尖叫连连,有的阻拦,有的跑出去找护卫,但李至同视若无物,拔出剑,吓退不少人,一路到了李夫人所在的佛堂处,待见到那跪地祈祷的身影后,不由得一愣。

他已许久未见到小姐。

但小姐始终如初见时那般美丽动人,高不可攀。

听到动静,李夫人转身看到他,微微皱眉。

擅闯后院,手中还拿着剑——他这是疯了?

难道南梧州的风水真有问题?

一个沈士儒,一个沈维桢,来过这里后,怎么都突然不正常了?

不等李夫人斥责,李至同缓步走近:“小姐。”

李夫人神色不变,示意侍女们躲到自己身后去,平和:“你该称我为夫人。”

“沈士儒早死了,”李至同口出狂言,“按照律法,小姐可以随时改嫁。那人背叛小姐,小姐为何又为他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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