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是要坐地铁的,而季宛宁走路就能到。
见她一个劲儿往前走,邹文谦回头望了望,程岷没追过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等季宛宁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
“你家也住这片吗?”她只是好奇,毫无恶意,“平时没见过你。”
邹文谦摇摇头,笑着说:“我不住这片。”
再往前走一点,那边就是越秀的老牌富人区了。他家虽然也是广州土著,但只有一套祖辈留下的老房子,家人都靠打工维持生计。
季宛宁眨眨眼:“那你怎么跟着我一起……”
“天黑了,”邹文谦挠了挠后脑勺,“我妈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来这边逛逛也行。”
“噢,我明白了,你这是在送我回家。”季宛宁露齿一笑:“谢谢你。”
“不过这条路我很熟的,从小走到大,没发生过危险。”
邹文谦看见了前面奶茶店的招牌,“那可能是因为程岷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才觉得很安全。”
他侧着头看她,“你心情还是很不好吗?”
被突然这样一问,季宛宁的情绪又低了下去,“对啊,我和程岷吵架了。”
意料之中。
邹文谦不想看她愁眉苦脸的,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没问为什么吵架,指着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啊?”季宛宁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回到家就得吃晚饭了。”
“先来一杯开开胃。”邹文谦两步走到店门口,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他三天的早餐钱,买一杯珍珠奶茶完全够。
季宛宁站在一旁,看着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邹文谦又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了一张五毛的纸币。
“麻烦帮我多加一份珍珠。”他对店员说。
过了会儿后,季宛宁捧着奶茶喝了一大口,身心都得到了满足。果然吃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破解坏心情的方法。
她弯着眼睛说:“我爸爸上次去香港买了好多曲奇饼回来,明天我带一包给你。”
“不用……”
“不能说不用,我刚才不也说了,但你还是去买奶茶给我喝了。”季宛宁耸了耸肩,“所以你说的不用,在我这里也是无效的。”
邹文谦没觉得自己刚才有这么霸道呀。
他跟上她的步子:“那你不用带太多,一两块就够了,我尝尝就行。”
季宛宁下巴微扬,嘴角翘了起来:“那得我说了算。”
邹文谦看她那副俏皮得意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送到洋楼附近,邹文谦就停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家门口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用力挥了挥。
等她进去了,他才转身跑起来。
他妈还在外面摆摊,他九点左右得过去接替一会儿。
跑出两百米左右,邹文谦看见了程岷。
路灯下,程岷走得不快不慢,面无表情的,看着是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邹文谦完全不介意他这样,稍微刹了下脚,朝他扬了扬头,接着继续往地铁口跑。
刚才季宛宁问他,觉得程岷怎么样。
他一开始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他说程岷很高冷,打球虽然厉害,但不爱融入集体。比如进球后或者赢了比赛,大家会围在一起欢呼,程岷就自己走到一边站着。
总之就是,看着挺难接近的。
季宛宁当时就反驳了他。
她说程岷才不高冷,只是不爱说话而已。说他其实特别好,又细心又温柔,像童话书里那种骑士,不会说漂亮话,但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直到她回家,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这个问题。
难不成是单纯想和他夸程岷吗?可不是吵架了吗,要说坏话才对吧。
季宛宁推开家门就看见季岩在客厅打电话,她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季岩吓了一跳,手机拿离了耳朵,而电话那头的人刚好说着话,他还不小心按到了免提键。
“我不要求能见到宁宁,但你发张她的照片给我,不难吧?”
这是她亲妈关咏岚的声音。
季宛宁在能记事后听过一次这个声音,她一直都记着,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怔了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虞菲下来了。
“宁宁,怎么没和阿岷一起回,我刚在楼上看他是一个人。”
这两天季岩和虞菲在冷战。
其实是虞菲单方面冷暴力,因为季岩打算做生意,最近应酬太多,天天喝得醉醺醺回来,白天也不着家,陪季宛宁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虞菲特别生气。
她觉得家里本来就有家底,收租的收入也不少,根本不缺钱。况且她自己的店也开起来了,季岩真没必要去折腾那个生意,风险高不说,还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人。
“是宁宁吗?”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
季宛宁想也没想,伸手就把电话挂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虞菲听到。让她听到的话,她肯定会很难受。
可之后,季宛宁莫名就愧疚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果断地把电话挂了。关咏岚……也会难过吧?她很久才来一次电话,还说想见她,可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
她趴在床上,拿枕头用力地蒙住脑袋。
一边是虞菲,她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照顾她,陪她长大,她却从来没喊过一声“妈”。
一边是关咏岚,那个生下她,只在照片里的女人,也是她一直偷偷想念的人。
她想见关咏岚吗?
想。
可她不想让虞菲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