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醉了吧。
不止兰芝珩认出了温如瓷, 多年来时常出入兰家的凤岚,慕柳衣,唐锦烛, 甚至连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妙听濯,都一眼认出了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哪怕少女此时面纱覆面,着装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几人下意识回头去看最后进入厅阁的青年。
仙都兰氏的少主,很少出席此种场合, 厅阁中大部分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因此几人的怪异的神色并不算太过惹人注目。
雪衣玉冠的青年面色如常, 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异, 似是并未注意到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他走到楚之河同案面的位子上坐下,熟稔他的几人默默坐到离三人不远处的案席旁。
温如瓷心跳如擂鼓, 她方才好似已经与他对视上了, 可他又像是没有发现她。
温如瓷心存侥幸地将脸偏到另一侧,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妙听濯的目光,温如瓷慌乱的将额头顶在楚之河口处, 整张脸几乎快要埋在他衣袍上。
妙听濯眸色渐深, 闷头灌了口酒。
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 唇角抑制不住翘起, 对上身侧青年浅淡的目光,开口道:“兰少主莫怪,她胆子小, 有些害羞。”
向来对兰芝珩知无不言的他, 此次竟生出私心,替少女瞒下幕后之手派来的细作身份。
反正人在他这,翻不了天。
温如瓷听到他正与兰芝珩闲谈, 尴尬地指尖蜷缩。
少女指尖落在他衣袍上动了动,楚之河喉间发痒,小声低斥:“别闹了。”
虽是斥责,可落入其他人耳中,却凭添几分宠溺。
“闹?”一旁的青年轻笑一声,抬手将他怀中少女的下颌拨过来。
他唇边的弧度令楚之河心神一颤,兰芝珩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此刻为何一反常态对一个涉足风月的女子产生兴趣……
楚之河心中直犯嘀咕,若兰芝珩真看上了此女,他好像没法拦,可又不想将人给他。
正出神呢,怀中少女伸手握住青年的指尖,软软道了声:“兄长…”
楚之河通身僵住,石化在原地。
他缓缓看向兰芝珩,不可置信:“兄,兄长?”
另一侧的妙听濯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伸手扯了扯他:“是你兄长吗你就叫?”
比他还不要颜面。
兰芝珩并未分神给两人,似笑非笑注视着温如瓷,笑意不达眼底:“兄长怎么不知,阿瓷与楚之河认识?”
他说着,目光打量着温如瓷的着装。
昨夜他们二人不欢而散,今日她就穿成这样被他看到,羞耻极了,脑海中系统急得不断提醒温如瓷“稳住。”
“可千万不能让男主知晓你是为了拆穿女主来的啊。”
面对如此棘手难以解释的情形,她脑海都乱做一团浆糊了,温如瓷重重咬了下舌尖,抬手指向还处于懵然中的楚之河:“我今日是来给兄长道歉的,是他缠着我不放。”
她说谎了,她还在生兰芝珩的气,根本不想给他道歉。
但楚之河缠着她不放是真的,若非这个无理的抱梦阁东家,她也不至于暴露!
楚之河倒抽一口凉气:“!”
他再是迟钝,听兰芝珩认下那声“兄长”也知晓了少女身份。
兰芝珩有多护着他那小伴修他早有耳闻,此刻他脑子里因少女而生出的旖旎心思被兜头一桶凉水,彻底堙灭。
“你说你知晓有别有用心之人混入,我才……”楚之河试图反驳,被温如瓷打断:
“没错啊,我说的别有用心之人就是我,我偷偷潜入抱梦阁,就是要给兄长一个惊喜。”
楚之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了。
她确实没说别有用心之人是谁,是他认定了她是细作,将人带到此处,还……
他垂眸看向还搭在少女腰间的手臂,烫到一般挪开,视线触及青年眸底的寒芒,赶忙将人放到椅塌上,自己起身。
“温姑娘,是我的不是,误会了你的身份,你……”楚之河耳垂红到发紫:“你莫要怪罪。”
他话音刚落,被凤岚和唐锦烛扯着衣领拽了出去。
温如瓷眼含忐忑地看着兰芝珩,青年挑了挑眉:“阿瓷方才说,是因想与我道歉,才扮作舞姬?”
温如瓷一哽,她方才紧张下胡乱找补,现在想想,简直错漏百出,她舞姬要怎么道歉啊,好奇怪……
正不知如何解释呢,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温如瓷视线中,她眼睛一亮:“安术!”
“阿瓷!”
安术脸颊通红快步走到温如瓷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阿瓷,你也在此处啊……我们去喝酒。”
温如瓷看向兰芝珩,青年唇角微微扬起:“阿瓷想去,便去吧。”
温如瓷松了口气,逃一般随着安术去了她所在的案席。
兰芝珩看着二人相携的手,唇角的弧度散去,侧目看了一眼厅阁入口处的墨回,墨回微微颌首。
此次宴会上的许多世家公子都很敬仰兰氏少主,寻常时没有机会碰面,因此青年身侧一空,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
直到有一人上前敬酒,众人见青年并无不悦,他端坐在案前眉目如画,如三月春暖和煦温柔。
渐渐地,兰芝珩身侧围了许多人。
一同前来的几人早已对此种场面司空见惯,无论是兰芝珩这个人,还是仙都兰氏,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引来许多想要攀附交好者。
温如瓷感觉兰芝珩所在之处越来越嘈杂,抬眸看去,众星捧月的青年被簇拥着,谈笑饮酒,游刃有余。
温如瓷收回视线,看向安术,她显然已经喝了不知多少,此刻还在嚷嚷着要和温如瓷拼酒。
温如瓷哪里会喝酒,只饮过两次酒,一次是广泽楼的桂王酿,一次是祠堂的供酒,留下的回忆都不算好。
她连忙摆手,恰逢此时,有两名身姿妖娆的女侍走到她与安术面前。
“安公子想饮酒吗?我们二人可陪你喝。”
安术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举杯与那女侍碰了下仰头就干。
温如瓷眨了眨眼,也好,反正她已经醉了,想喝便喝吧。
只要不缠着她喝就好。
谁料那两名女侍忽然一左一右走到安术身旁,饮酒之时,还将温如瓷向外挤了挤。
温如瓷想着自己的位置有些碍事了,默默挪了挪,都快挪到另一桌案席上了。
不远处,正给兰芝珩敬酒的男子察觉青年面色微变,清俊的面容染上几分愠怒。
男子拿着酒盏犹疑不定,暗自思索自己有何不妥之言得罪了兰少主,兰芝珩收回视线,唇角掀起的弧度如常:“抱歉,久不饮酒,有些走神。”
“无碍无碍,兰少主鲜少参与此种寻常宴请,可以理解。”
“是啊,兰少主久不露面,没想到今日在此处见到兰少主,我家那妹子若知晓了,定是后悔今日没与我一道来此。”
“难得兰少主有此雅致,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
温如瓷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不由感叹,安术的酒量可真好啊,都两壶了,竟还能喝下。
视线落在快要贴在安术身上的女侍的手臂上,温如瓷掩唇而笑,怪不得安术先前会误解她看上她了,没想到她还挺受女子欢迎的。
兰芝珩看着孤零零坐在一旁傻笑的少女,心上人与其他女子尽显亲昵之姿,她竟浑然不觉?
他拧起眉,又或是在强撑…
她竟为了那姓安的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
兰芝珩被这一幕刺得眼睛隐隐作痛,本想她亲眼看到姓安的酒后失德的丑陋面孔。
可看到她只知可怜兮兮坐在一旁瞧着,他先一步不忍她看到接下来本该发生的一幕。
只觉今日所行之事,简直是一步烂棋。
兰芝珩回头看向身后的墨回,低声吩咐:“解药喂给姓安的,将人送回安家。”
墨回离开,他饮下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很快又有人为其添上……
身着红裙的女子坐到温如瓷身侧,温如瓷转头,轻唤了声:“慕姐姐。”
慕柳衣拿着酒壶晃了晃,女子样貌浓艳,一双丹凤眸媚意横生,“阿瓷,陪姐姐喝几杯?”
温如瓷摇头:“我不善饮酒。”
慕柳衣笑得明艳:“我这酒很好喝的,这可是我亲自酿的,阿瓷真不给我个面子?”
温如瓷有些好奇:“慕姐姐还会酿酒?”
慕柳衣为她倒上一盏:“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件喜好了。”
温如瓷握住酒盏:“那我就只尝一口?”
她身上穿着单薄轻佻的舞裙,偏偏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只有楚之河那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信了她是卖艺为生的舞姬,有眼无珠。
慕柳衣见她这副模样,心尖软软的,她弯起眉眼:“你先尝过再说。”
温如瓷将酒水灌入口中,面纱险些松落,多亏慕柳衣给她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