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夕不仅沉思,而且沉默了。
她不想再讨论下去,于是问道:“妈,你和我爸是初恋吗?”
咔哒一声,电话里响起嘀嘀嘀的忙音,李淑霞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这边电话一断,那边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金台夕吓得心里一紧,眯着眼睛看来电显示,发现是程雨霁,才松了口气。
“金作家,你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她推开门往外走:“来了来了,马上马上。”
程雨霁也松了口气:“联系上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你租客在门口等你呢”
“你说谁?”
程雨霁笑她装傻:“什么谁,你还有哪个租客?”
电话里再次响起忙音,金台夕茫然抬头,正对上人群中的“亭亭玉立”的周牧野。
他穿着正式,打着领带,笔挺得像奢侈品店里的男装模特,和商场里闲适逛街的人流格格不入。
他锁着眉,目光穿越形色的人、恼人的香薰和没有存在感的背景乐,落在她身上,分毫不错。
去洗手间原本只是托词,金台夕这会儿却忽然觉得肚子疼,很想转身回去。
可是已经太晚了,男装模特三两步就跨到她面前,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若非他攥得紧,她已经要腿软跌倒了。
可是越是慌张的时候,越要举重若轻,仿佛一切皆寻常。
金台夕清了清嗓子:“来了?吃了吗您?”
这句寒暄果然有效,周牧野肉眼可见地愣了一瞬,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卫生间标志,揣度怎么接这话。
“饿了?我请你吃饭。”
金台夕爽朗一笑:“说什么请不请的,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楼上有一家烤肉不错,我带你去。”
周牧野没有动:“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要不要换一间私密一点的餐厅?”
金台夕一顿,干笑两声:“我算哪门子公众人物?”
话音刚落,一个女初中生兴奋地冲过来:“你是金鱼大大吗?你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看到新闻马上就赶过来了,还是没赶上签售,你能帮我签名吗?”
女孩忽闪着渴求的大眼睛一连串输出,金台夕脑子嗡嗡响,下意识地接过她手里的书。
封面上画着紧紧相拥的男女主角,缠绵悱恻,浪漫非常。
金台夕侧过身,心里直后悔,当初应该选纯字封面的,此刻也不用在商场里脚趾扣城堡。
女孩满心欢喜地叽叽喳喳:“可以to签吗?我叫戴懿琳,戴安娜的戴,如懿传的懿,琳琅满目的琳。”
金台夕飞快地在签名上面补了个“to 琳宝”,把书塞回她手里,转身就要跑。
女孩却拦住周牧野,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这位大哥,你帮我们拍张照吧!拍好看一点哦。”
周牧野看向金台夕,金台夕挑了挑眉。
下一秒,他拉起她的手腕就跑——遇事不决转身就跑这事儿,他俩已经驾轻就熟。
不知去哪就回高中校园这件事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两人坐在天文楼的台阶上,看着一点点坠落的夕阳,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两个人静静吹风,谁也没有说话。
论沉默装逼,世上谁也比不过周牧野。
金台夕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肩膀:“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当作家。”
“为什么?”
“我看过你写的作文。”
金台夕小时候也做过当作家的梦,不过她那时心里想的是伍尔夫,杜拉斯,张爱玲,迟子建,是在林中小屋享受孤独与写作,从没想过要计算千字值几块钱,也没想过会为了更新而抓耳挠腮。
“我现在写的东西,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的这个作家,也可能和你想的那种作家不太一样。”
这话她刚才对金满富也说过,确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对金满富,她是在坦然地纠正,可对周牧野,她多了一分忐忑。
她在他面前,向来牙尖嘴利、一往直前、无所顾忌,可她的文字里,却充斥着矫情、暧昧和拉扯。
他说喜欢她自在,可她别扭得紧。
周牧野唇角含笑:“你写的确实超出我想象。”
他靠近她耳边:“我就想象不到,还能这样。”
金鱼金金在书里面写:
“他倾身靠近,微凉的唇瓣止住了她耳边的风,却点燃了一团火,顺着引线一路燃下去。细密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她每一寸神经,她抓住身旁的铁栏杆,铁锈剥落在她掌心,如她薄弱的神志一样涣散。”
和他此刻所为,一模一样。
金台夕才不是小说里的娇软女主,神志涣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脑中突然绷紧了一根弦:“你看过?你早就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