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宜昌松散眉头,将滑落鼻梁的眼镜推上欣慰道:“还算你的心长了眼睛,对嘛,我就没见过比小梨还要大义的同志,人放弃北城大好前程,义无反顾来这破岛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你和小满。”
江嘉运不瞎,江梨这段时间来岛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也是因先前有江晓晓的对比,江嘉运现在更加珍惜江梨对他和小满的好。
想起船舱底部那一堆漏水的洞,江嘉运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想要你帮帮我。”
“帮你没问题。”贺宜昌到底比江嘉运年长几十年,联想到这件事如果真办成后续可能会起的波折,就提议:“不过,依我看还是先找队上反映,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们,现在情况不同……”
海风把江嘉运长得过分长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拨回来按住,想起什么,狭长的眼眸迸出冷光:“有什么不同?真等大队来人,我姐跟小满都只能睡大街。”
江嘉运对大队的人毫无信任感,如果大队真的能解决事情,他和小满先前那段日子也不会那么难。
“你们在说什么?”
江梨牵着小满一路过来,就看见两人蹲礁石上不知道密谋着什么,好奇不已,“谁要睡大街?”
江嘉运见人过来,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连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哥哥!”小满很高兴,仰着头高举双手,“抱,小满也要上去玩!”
江嘉运下来接过小满,小心翼翼的将人搂进怀里。
贺宜昌看到江嘉运警告的眼神后,暗骂一句,小兔崽子,连老师都敢威胁。
面上,贺宜昌则是显山不露水,笑眯眯从礁石下来:“小梨怎么有空过来,走走走,我带你进屋里坐,外面风大。”
说是屋,其实不过就是几间竹竿扎的棚子,四五间连在一起,竹房外虽然罩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塑料布,可还是挡不住风从缝里钻进来,因为离码头不远,空气中还充斥着难闻的腥味。
外边也站了两个人,个个骨瘦如柴,原本还在聊天,看着贺宜昌带着人过来立刻停下话头,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贺宜昌冲江梨抱歉的笑了笑。
江梨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只不过在进了棚子以后,她看着环境,忍不住皱起了眉。
常年四季住在这种地方,身体再好的人也会被折磨出病。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贺宜昌招呼着人坐下,给江梨递了两张自己用木头造的木凳,笑着道“来,小满先坐着。”
江梨没急着坐,去了贺宜川用木头搭的床,一摸,下边就是木板铺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上边就是一层薄被,摸上去还是潮湿的:“贺伯伯,你身体刚好,住在这种环境不利于身体恢复。”
贺宜昌在木柜里拿出几个缺了口的瓷碗,又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个小布帕,打开后露出潮湿的茶叶。
这些都是他来白沙岛那年偷偷带的,已经陈了潮了,如果是从前,贺宜昌压根就接触不到这种茶,可如今,就连这种潮湿的陈茶在岛上,他都要省着喝。
“不碍事,习惯就好。”
贺宜昌小心的捏起茶叶往碗里放了些,又倒上热水,端上小木桌:“小梨快来,这是海边,被子潮湿也正常。”
江梨漫不经心的回来,捧着碗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水,想起什么,她提出保温壶,又站了起来:“你们等等。”
说着,江梨又拿了几个碗,把保温壶的菜都倒出来。
贺宜昌看着那一碗碗丰盛的菜端出,连连起身阻止:“这怎么行,你们到我这来做客,我怎么好吃你们带的菜。”
江梨直接给贺宜昌发了双筷子,笑起来:“贺伯伯别客气啊,我本来就想着一起吃的。”
贺宜昌推辞不下,只能接过筷子。
江梨还饱着,就没动筷子,听着贺宜昌在询问江嘉运最近的功课,等他们说完,她才打断:“贺伯伯,你一定要在渔业大队劳作吗?像你知识渊博,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去学校教书?”
虽然江梨不清楚贺宜昌没来白沙岛以前的身份,但他所教授给江嘉运的很多知识,都表明了他最起码学历有个大学。
这种学历,在白沙岛可遇不可求。
如果能去学校教书,离开渔业大队是不是生活环境也能够好一些?
贺宜昌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笑声。
江梨看过去,正是门口碰到的两位邻居,其中一个中年人满脸带着讥讽的笑,看向贺宜昌的目光满怀怨恨。
“知不知道这个老家伙罪名有多大?还想去教书?也不看看他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