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是铁树开花,看上江同志了吧?”
海城昨夜下了一场细雨,天刚透了点青色,红旗招待所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的接待员就从里搬了箱行李出来。
“江同志,行李都给你放这。”
江梨提着个皮箱,笑了下:“给你添麻烦了。”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接待员完全不觉得麻烦,乐道,“平时大家都难得进省城,来了都是大包小包,在招待所上班这都是已经习惯的事。”
江梨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箱子,返岛的时候,因为买了太多的东西又装了一个箱,正愁怎么喊辆三轮车拖走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江梨同志。”
江梨转身。
对面街走来两个男人,程景川穿着军装,每一粒扣子都扣的严实无缝,线条笔直硬挺,将他的神情承托的更加肃穆。
江梨惊讶:“你们起这么早?”
“嗯。”程景川目光扫向行李箱:“这么巧?”
这么巧?
文明远忍不住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
江梨提着箱子:“是好巧,你们准备去哪儿?”
文明远正准备说话,被男人目光一扫,识趣的住了嘴。
“准备去军区一趟。”程景川抬腕看表,二话不说就提起地上的行李箱,“先送你去码头坐船,现在还有时间。”
江梨原本还怕麻烦他们,手上的力道一松,再看箱子已经被宽厚的手接了过去。
箱子都被拿走,这么早也喊不到人力三轮车,江梨只能跟上。
程景川的吉普车停在军区招待所的后院,江梨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你们等一下,我还有个资格证要拿。”
程景川刚把行李放上车后箱,目光沉沉的锁着那道倩影直到消失。
他关上车尾箱,把车钥匙丢给文明远:“把车开到仁明医院门口,我去买点东西。”
文明远嘟囔:“这一大早哪儿都还没开门,去买什么东西?”
程景川没理他,已经大步离开。
这边,高力学亲自将资格证交给了江梨,他穿着白大褂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江啊,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仁明医院?我们单位福利很好的。”
江梨把资格证放好,一双柳叶眸浮起涟漪:“高主任,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还真是,偏偏齐院长不愿死心。”高力学大为叹息,捂着心脏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还不忘将齐院长的话带到,“不来可以。齐院长说日后如果还有时间,想请你多来医院转转,就将仁明医院当成你第二个家。”
等江梨再度出来,吉普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她打开后座门上车,刚刚落坐,就听见文明远鼻塞了用一种闷闷的声音说话。
“先等等,景川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了。”
说完,文明远就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江梨好奇:“你这是……感冒了?”
不是说当兵的身体素质都很好?这只不过是变了个天下了一场雨啊。
“应该是吧。”文明远一直在流清鼻涕,忍不住拿纸擦了擦。
“本来我开了个单间,结果临时来领导房间不够,我就去了景川的房间加了张床,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窗户忘记关了,一夜全对着我吹。”
江梨哦了声,给文明远把了个脉,确定是伤风感冒问题不大,她也就没提开药的事。
正想着,后座车门打开。
程景川往前方向丢了两个包子,又拿了一袋东西递给江梨:“先吃点垫垫肚子,五个钟头海路,船上也没什么吃的。”
江梨其实已经买好了东西,但是也不好拒绝程景川的好意,接东西的时候正好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微一笑:“谢谢。”
程景川嗯了声,上了车。
文明远咬了一大口包子,感叹:“感情你刚刚就是去买包子?不得不说,省城的包子又香又软,比白沙岛的包子好吃的不是一星半点。”
话还没说完,又是几个喷嚏。
文明远擦了擦鼻子:“早上就想问,你四点就起来站窗前是干嘛?”
程景川淡声:“睡不着。”
“会吗?”文明远奇怪,要不是他早起看到窗台上的烟灰缸都是烟蒂,还不知道程景川起那么早,“招待所的床多舒服,比宿舍的铁床好睡多了,你在宿舍都不失眠,在这能失眠?”
他咋这么不信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起床守人的,就等着人……”文明远说着说着,眼睛猛得睁大,包子都忘记咬了。
卧槽!
文明远猛然明白了什么,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后边。
还好江梨心思没在这一块,正闭目养神。
程景川淡淡扫他一眼。
文明远识趣闭嘴。
直到轮船开运,文明远回了车拿纸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感慨:“至于吗?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送江梨同志?就算不知道出门时间,昨天夜里去问一声不就好了?犯得着一直等?”
程景川从手动挡摸了根烟出来,薄唇轻含:“就是睡不着不行?”
文明远原本打算眯一下,看清楚路线后,又坐了起来,“现在就去军械部?不是下午去?”
程景川握着方向盘:“早干完,早回岛。”
“随便吧,阿……秋!”
文明远又是连打几个打喷嚏,往后一躺,好几年没有感冒过的身体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文明远闭着眼睛说:“兄弟啊商量个事,下次还要等江梨妹子,能不能提前说?我好多盖床被子。”
感冒实在太难受了啊。
程景川点着烟,目光透过寥寥的烟雾紧紧锁着已经驶离的轮船。
久久后,一声落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