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林桉和周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们手中的礼品上。
常年不归家的儿子突然带着厚礼和律师上门,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周伟的意思,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好哇,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带律师回来分家产了?!”周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门口,声音骤然拔高。“你这个不孝子,赶紧带着这个什么律师给我滚!”
周伟彻底被这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指控骂懵了。
“爸,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好心带着朋友回来看你,想给你过六十大寿让你开心,你对我不满意就算了,对着人家发什么脾气!”
周建国胸口起伏,声音洪亮如钟:“你要真想让我开心,就趁早带个正经女朋友回来,早点结婚生子。带个律师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逼我签字画押,早点把棺材本掏给你吗!”
“爸,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周伟也急了,完美继承了他爸的大嗓门。“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你不想给,我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没用!我带林律师来,是因为我说的话你不信,你觉得我没水平没脑子,人家是正经大律所的律师,见多识广,他说的话你总该信了吧,你就是被人给骗了!”
“我哪里被骗了!我看就是你想费尽心思把我的棺材本骗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桉才上前半步,拿起桌上一盒印着细胞活化素字样的瓶子,语气平和的开口:“周叔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担心您,也是为了这个。”
周建国警惕的看着他:“跟这个保健药有什么关系?”
林桉举起那个瓶子:“周叔叔,不瞒您说,我们查过康寿百年这个公司,它在工商系统里根本没有合法的保健品生产和销售资质,这些产品的生产批号都是伪造的,从法律上讲,这是典型的三无产品,非但对健康无效,甚至可能有害。”
周建国坚持己见:“你们懂什么,人家都是跟国外大公司合作研发的,先进得很,国内查不到很正常。”
听到这话,周伟简直眼前一黑,足以见得父亲被骗子洗脑得有多严重!
“爸,人家律师见过好多这种案子,那些骗子就是利用你们没见过国外牌子,又年纪大了有健康焦虑,专门编这种瞎话糊弄人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什么骗子?你才是最大的骗子!”周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吃了他们的产品,睡眠好了,腿脚也有劲了。我自己调养身体还不是为了你考虑!怕看病花钱,怕你没结婚就要给我付天价医疗费。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找个外人来教训我,我看你就是嫌我活得长,想活活气死我!”
此刻,林桉真切的感受到了周伟说的父亲脾气不好。
老人嗓门洪亮,思维固执,拒绝任何反驳。
他再次上前,隔在几乎针锋相对的父子中间,语气依旧冷静。
“周叔叔,您儿子可能说话方式急了点,但确实是真的。那些销售人员,正是利用您对健康的重视和孤独心理,对您嘘寒问暖。您觉得有精神,是因为您身体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不是这些产品的功效。”
周伟也试图用父亲的逻辑说服他:“就是啊爸,你想想你年轻的时候多壮实,一个人能扛四袋米走好几里地都不带喘的,你身体底子好,跟这些来路不明的药丸子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周建国很坚决。“我都听过他们的教授讲课了,讲的明明白白的,这都是古方改良,高科技萃取,你们年轻人哪里懂什么中药!”
林桉不疾不徐。
“周叔叔,您去听他们的讲座,每次地点都不固定吧。如果按您所说,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连一个固定的办公楼都没有。”
周建国噎了一下:“那可能是人家业务广,哪里方便就在哪里讲,这有什么问题?”
林桉又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收现金,从来不肯走正规的刷卡转账流程吗?就是怕留下流水记录,这样很容易被警方查获。”
周建国的嘴角一抽:“他们那是怕我们不会网上支付,为了我们老年人考虑。”
林桉看着他表情一点点的变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口口声声说把你们当家人,却连一个准确的公司地址都说不出来,您不如好好想想,如果您没钱再买他们的产品,他们还会联系您关心您吗?”
这话真是一记灵魂拷问。
周建国眼中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都被击弱了几分。
见时机到了,周伟连忙趁热打铁:“爸,你仔细想想,跟你买保健品花的十多万比起来,他们送的那些柴米油盐,打的电话能值几个钱,你不是总教育我,做人要踏实,不能被蝇头小利冲昏头脑吗,你现在这不就是……”
“闭嘴!”周建国猛的打断他,老脸涨得通红。
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他也不愿就此相信自己被骗。
反而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周伟:“就算他们骗了我,我也心甘情愿!人家至少知道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问我吃饭没有,记得天冷加衣。比你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回来就只知道气我的亲儿子强一百倍!”
“你能别老拿这个说事吗。”周伟的委屈也有点爆发。“我不回家,不就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想赚钱买房买车,好接你去城里照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