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冬日里的海邊, 有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寂寥。
他们来的这个海滩附近,还是那种没有完全开发好的,夏日里大家基本都会去东沙滩那邊, 这块属于西沙滩地界。
傅兮晚上回去就有点儿感冒了,卫述出去新买了一个烧水壶回来。
又骑了很远的车, 买到了感冒药和姜茶。
谁知到了更晚一点的时候,她感冒不仅没好,而且发烧的更加严重。
卫述怕这附近没有医院, 万一她高烧不退, 便直接打了辆车带着她回家。
“对不起,”傅兮下楼之前,有些委屈巴巴的。
卫述伸手摸了下她的脸颊,烧的有些发红,跟上次在天台下来的时候一样。
他心疼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本来是陪你开心的,结果却让你一直照顾我。”傅兮有些内疚。
卫述伸手将人輕輕抱在自己怀里, 他抬手抚着她的脑后, 低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再过来也一样。”
正好卫述手机響了, 他叫的车到了楼下。
两人下楼, 将房卡给了前台,就离开了。
从这里到家里,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傅兮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卫述抬手搂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
傅兮没有拒绝,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了起来。
直到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 卫述才低声将她叫醒。
之后的两天,卫述和傅兮哪儿都没去。白天的时候两人就在家里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每次看电影的时候会把窗帘什么都拉上。
卫述家里的音響设备很好,有种家庭电影院的感觉。
“你不去用你奶奶那邊嗎?”晚上吃饭的时候,傅兮好奇问道。
卫述輕笑:“不用,我奶奶嫌过年人太多,早跟着她的朋友去温泉山庄疗养去了。”
傅兮露出惊讶表情,她爷爷奶奶都是很传统的那种老人家。
过年最期盼着的,就是一家人团聚,所有人都回家。
她没想到卫述奶奶居然思想这么前卫,过年都自己一个人。
“你奶奶真厉害,”傅兮由衷感慨。
卫述点头:“她跟一般老人家可不一样,她在江大教了一辈子的数学。可惜我们家里没有人继承她的数学天赋。”
傅兮在听到数学两个字,眼睛倏地亮了下。
她忽然说道:“等一下,你奶奶该不会苏瑞华教授吧?”
在傅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卫述脸上的震惊不比她少。
他望着傅兮,眼底有那么一丝茫然。
“你怎么会知道?”卫述问道。
傅兮心底紧了下,她輕笑着掩饰了下情绪:“你忘了,我在江大便利店工作那么久,之前去过数学系那邊。他们那栋楼有一个地方,上面有杰出校友展示。”
“苏瑞华教授可是江大第一位女数学教授。你刚刚说她在江大教了一辈子数学,我就立马想到了她。”
卫述眉眼松散了下来:“她原本很会画画的,但她那个年代国家刚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所以她决心放弃油画轉而投身数学。她一直很有理想,立誓要科学振兴国家,所以她考上了江大数学系。”
“之后就一直留在江大数学系教书,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江大。”
在卫述淡然讲述着他奶奶时,对面傅兮完全放下了筷子,直勾勾盯着他。
此刻她那双漂亮杏眼里闪烁着的眸光,已经不单单是明亮,而是炙热的向往。
那种被触动内心最深处的光。
“真好,学在江大,教在江大,一辈子都在江大,”傅兮低声开口。
隨后她看着卫述,很认真地说道:“她是一位真正的数学家,特别是她的黎曼空间画的特别美。”
卫述手指微紧,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淡:“你好像对这个很了解。”
他问的漫不经心,似乎不想打破傅兮此刻的状态。
顯然她此刻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像是要真正对他打开了那道门。
只是这句话之后,傅兮回过神,她眼睫轻轻颤动着,许久才说道:“嗯,我听过江大数学系的学生聊过,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还在看你奶奶编著的微分方程呢。”
卫述轻笑:“所以每个学期期末的时候,她老人家就会经常耳朵发热,她一直说肯定又是江大学生在抱怨她了。”
傅兮被这句话逗笑。
她万万没想到,苏瑞华教授居然就是卫述的奶奶。
“可是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呢?江大里面也没有传言?”傅兮止不住的好奇。
卫述耸肩:“大概是为了防止被期末考试逼疯的学生找我算账,所以我奶奶一直很低调。学校基本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你可要一直藏好了,”傅兮脸上的笑意真灿烂。
看着她这样向往的模样,卫述轻声问道:“想不想见见我奶奶?”
“我可以嗎?”傅兮下意识问道,不是措手不及的惊讶,而是那种真心流露出的惊喜,就像是要见到自己偶像的那种向往。
卫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苏瑞华教授有点儿难度,见我奶奶很轻松。”
傅兮微咬着唇:“我怕你奶奶万一不喜欢我呢。”
“放心吧,她肯定喜欢你,”卫述很认真说道。
傅兮有些奇怪他这么确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我是那样喜欢你,她一定也会,”卫述狭长黑眸里尽是认真。
这一刻,傅兮嘴角完全抑制不住的上扬。
第二天一大清早,卫述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傅兮还没起床,她在卫述怀里不满地哼唧了下,就见卫述拿起手机翻身下了床。
又过了会儿,他刚起来,就见顶着一头乱发的少女正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望着房门口的方向。
“醒了嗎?”卫述走过来,伸手狠狠揉了下她的发顶。
傅兮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长发,此刻被这么一揉,更乱了。
她也慢慢清醒。
于是她点了下脑袋。
卫述哂笑了声:“起床的话,就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傅兮问道。
卫述挑眉:“收拾东西走吧。”
还要收拾东西?
卫述说可能要在外面待个两三晚,所以他们专门带了个行李箱,收拾好了就直接下楼,好在他那辆越野车一直在这里。
车子出了城之后,一路往南,开了不到三个小时。
终于抵达了隔壁的夏安市。
这里比江川市还要靠海,他们进入海岸公路的时候,傅兮一直朝着外面看。
直到车子跟着导航一直往前开,傅兮就看到路边开始有各种旗帜,像是在宣传什么,直到指示牌越来越多。
“太空计划音樂节,”傅兮趁着红灯的时候,念着上面的名字。
果然车子过了这个红灯,就听到了传来了越来越明顯的音樂声,还有道路两边不断开始多了的行人。
等到了门口,那种炸裂天空的电子音,不断鼓动着耳膜。
傅兮这才惊讶问道:“我们是来看音樂节嗎?”
“嗯,贺沐阳还有靳司南都会来,”卫述停下车,隨口说道。
在傅兮有些怔愣的表情下,他解释说:“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发小,之前大家上学都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想着趁开学之前,出来玩一下。”
“你不会不开心吧?”卫述见她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傅兮立马摇头:“当然不会,你这几天一直在陪我,都没办法跟你朋友见面。正好这几天可以一起玩玩。”
两人把车停了下来,卫述正要打电话。
就见不远处一辆極其嚣張的黑色大g径直开了过来,在一个漂亮的甩尾之下,车子停了下来。
“我的述,”副驾驶的门一开,一道極張扬的声音響起。
就见一个穿着棕色短款外套的卷发男生冲了过来,只是还没到跟前,卫述先抬手挡住了他,隨后卫述蹙着眉望着他的头发:“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靠,没有欣赏眼光,”贺沐阳在自己的卷毛上面微微一撩。
他过年之前,特地去弄的造型。
他自豪道:“我这是卷毛小奶狗好吧。”
卫述眼睑微抬,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没人跟你说,像棕色马尔济斯犬吗?”
贺沐阳听到这句话彻底跳脚:“老子这是暖冬美拉德少年风,什么棕色,是美拉德啊美拉德。”
此刻一旁另外一个穿着深蓝色飞行夹克,带着鸭舌帽的高大男生,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远远就听到贺沐阳叽哩哇啦的声音,走到旁边后,手臂搭着贺沐阳的肩膀,顺手揉了一把贺沐阳的卷毛:“你看,我就说像狗吧。”
靳司南漫不经心的话,彻底惹怒了贺沐阳。
“你才像狗呢,”贺沐阳回怼。
傅兮站在卫述的身侧,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
好在此时贺沐阳的注意力,完全被傅兮吸引了。
“你,”贺沐阳抬手指着傅兮。
却被卫述冷声警告:“礼貌点,别拿手这么指着我女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贺沐阳張嘴就道歉,但是神色却极其兴奋:“你不会就是这个狗东西的女朋友吧。”
傅兮主动点头:“你好,我是傅兮。”
她轉头看向卫述的脸,笑容更甚:“我不是狗东西的女朋友,我是卫述的女朋友。”
贺沐阳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夸张:“不行,我被虐到了,为什么他这么个又冷又拽的玩意儿,能找到这么乖还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的心现在比这冬天的海风还要冷。”
卫述冷笑看着他:“你在美国进修的是表演系吗?”
“奥斯卡是别想了,唐人街小丑都比你有演技,”靳司南双手插兜,随意开口。
之后他看向傅兮,微微颔首:“靳司南。”
傅兮明白这是他的名字,显然靳司南也是那种话少人还拽的性格,但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比卫述更坏点的那种。
“不过傅兮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那么眼熟?”
贺沐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耳熟到他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但是偏偏又卡住了,怎么都说不出来到底是在哪儿听到过的。
卫述微抬下巴:“先进场吧。”
贺沐阳跟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卫述这么一说,他马上喊道:“你赶紧坦白吧,我到底什么时候听过的。”
“狗脑子,”卫述不屑地冷笑声。
他牵着傅兮抬腿就走。
傅兮路过靳司南,就见他盯着自己,同样若有所思。
贺沐阳还站在原地冥思苦想,有时候吧,记忆就是这么捉弄人,明明是你感觉很熟悉的东西,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听过的。
“靳,你肯定知道吧?”贺沐阳轉头望着靳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