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径自朝回廊更深处,走去。
诡谲的灯火下,素白背影仿佛引路的幽冥。
墨影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
他抹去额角的冷汗,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青梧,又望向花闻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
静心室。
石门无声滑开。
莹白冷光下,云潇潇躺在玉榻上。
墨发衬得脸白如纸,凤眸半睁,漆黑瞳孔里碎金倦怠地流转。
她先瞥见那抹刺眼素白——花闻道。
真是烦。
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总不对劲,像透过她,在找别的影子。
她懒得琢磨,干脆闭眼,当没看见。
可下一瞬,她感知到了另一道气息。
熟悉,却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气息。
云潇潇倏地睁眼,目光撞上门口那道黑衣身影——墨影。
他穿着夜行衣,墨发高束,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与……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
右眼尾那粒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
他就僵在那里,狭长的眼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云潇潇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冷意。
“墨影。”她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质问,“谁让你来的?”
墨影浑身一震,单膝跪地。
云潇潇没等他回答,凤眸微眯,碎金寒冽:“你的任务,是潜伏在东宫。”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寂静的室内:“夜璇玑身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擅自离岗,暴露风险,”她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的审视,“我几时……教过你如此行事?”
墨影脸色唰地白了。
所有翻涌的情绪——痛楚、担忧、隐隐的爱意——瞬间被这冰冷的质问冻住。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身为杀手,不可感情用事。
凤影卫第一条铁律:任务,高于一切。
可从何时起,他的心,因为榻上的人,起了波澜。
或许,从那夜两人对饮开始……又或许更早,初见她时——
她躺在这里,苍白脆弱,筋骨尽碎……
“属下……”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担心主上安危。”
“安危?”云潇潇轻嗤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心蹙得更紧,“你来了,我便安全了?”
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身子,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蠢货。”她吐出两个字。
“滚回东宫去。若因你误了事……”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刀锋更利。
墨影低头,哑声道:“属下……知错。”
角落里的花闻道,淡金色的眸子静静扫过这一幕,无波无澜。
云潇潇闭上眼,不再看他:“走,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墨影僵跪片刻,终是重重叩首起身。
他看了一眼榻上那人,转身离去。
石门合拢。
静室内,重归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
“花闻道。”云潇潇忽然开口。
她没睁眼,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我不知,你为何这般……‘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