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的念头——
被她三言两语,掀了个底朝天。
是。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生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道,却从不肯认命。
凭什么,男子生来就低女子一头?
凭什么,他要对那群只会争宠弄权的姐姐妹妹俯首称臣?
他不服。
从小,他与别的兄弟,都不一样。
他桀骜不驯,处处生事。
所以母皇厌弃他,将他远远打发到夜宸为质。
这些屈辱,这些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着他,日夜啃噬。
而东方灵儿……
这个看似最弱,最好欺负的北璃质女,就成了他宣泄不甘的出口。
他以为她看不穿,却原来——
她早将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萧煜苍白地反驳。
“不是什么?”云潇潇嗤笑,“萧煜,你真可怜。”
“连自己心里那点不甘,都要藏着掖着。”
“你若真有本事——”
她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他心口。
“就该自己去争,你想要的平等。”
“去打破这规则,去站在所有人头顶。”
“而不是——”
她收回手,眼神轻蔑。
“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找我的麻烦。”
萧煜站在那,脸色白得吓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她那些话——
可怜。
跳梁小丑。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扇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瞪着她,瞪着她那双平静,却写满嘲讽的眼睛。
许久。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跑走了。
云潇潇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
脸上那点嘲讽,渐渐淡去。
“主子,”绛雪低声开口,“可要派人盯着?”
“不必。”云潇潇转身,“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
“还不配我费心。”
萧煜。
你若真有血性……就该把这世道,掀个天翻地覆。
而不是——
只敢在我这儿,逞口舌之快。
你若真敢掀——
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
——
云潇潇踏进别馆北院时,天暮色已染了半片天。
苏合早早候在月洞门下。
一袭浅绿衫子,衬得小脸嫩生生的。
见她身影出现,杏眼霎时亮起,像撒了星子。
“殿下!”他小跑着迎上来。
“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惦念。
云潇潇停下脚步。
看着他扑到跟前,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心里那点从顾家带出来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路上遇到些事,”她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耽搁了。”
动作自然,甚至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这小东西。
女帝塞来的眼线,起初只觉得麻烦。
如今瞧着……倒越发顺眼了。
毕竟,这般纯粹干净,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谁能不喜欢呢?
苏合被她揉得耳尖发红,却乖乖站着不动。
只悄悄伸手,攥住她一片袖角,轻轻晃了晃。
“殿下饿不饿?小厨房煨了雪蛤羹,一直温着呢。”
“不急。”
云潇潇牵着他,往主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