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寰见她沉默,随意又补充道:“玲珑已被孤禁足罚俸,但这点惩罚,抵不了她犯下的罪过。”
“孤心中愧疚,该补偿你们顾家。”
呵,恨意又蔓延开来。
刚刚,那般情真意切,她差点信了。
原来不过,是想拴住顾家的忠心而已。
三皇女犯下如此大错,仅得了一个禁足罚俸。
顾清霜垂首:“臣,不敢求补偿。”
“顾卿莫要推辞。云家既已退婚,临渊的婚事便由孤做主。”
“你说,想让他婚配何等人家?”
“世家贵女,书香门第,将门之后——只要你看中,孤即刻下旨赐婚,许他正夫之位。”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
她跪地,叩首。
“只是犬子……经此一劫,怕是心灰意冷,无意婚嫁了。”
夜倾寰目光微凝:“顾卿此言差矣。正因他如今受惊、不安,才更该寻一位稳妥可靠的妻主。”
“堂堂顾家公子,岂能因一次磨难,便闭锁深闺,断送余生?”
顾清霜指尖收紧:“臣只怕……强逼他,反而更伤他。”
“不是强逼,是庇护。你为他挑一位性情温和的妻主,从此有人护着他,疼着他。”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疗伤药?”
顾清霜沉默。
看来,今日这赐婚,是拒不得了。
可心里那口气……始终憋不下去。
这叫什么?
打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哄哄?
她想起,儿子那日红着眼说,东方灵儿就是云潇潇。
反正,儿子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
他那般执拗的性子,若是嫁旁人,估计死都不愿。
索性,就成全了他。
只是,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陛下,”顾清霜深吸一口气,“臣斗胆问一句——若臣选了,陛下真能允?”
“君无戏言。”
“……好。”
顾清霜缓缓起身,抬眸,直视御座上的帝王。
“那臣选——北璃皇女,东方灵儿。”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夜倾寰眯起眼:“谁?”
“北璃皇女,东方灵儿。”顾清霜重复,声音清晰,“臣请陛下赐婚,将犬子顾临渊,嫁与东方殿下为正夫。”
死寂。
漫长的死寂。
夜倾寰盯着顾清霜,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张冷硬的脸上,只有一片沉肃。
“顾卿,”夜倾寰缓缓开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很清楚。”
“东方灵儿是质女。”夜倾寰语气转冷,“身份敏感,体弱多病,在京中毫无根基。满京城世家贵女,你挑谁不好,偏挑她?”
顾清霜垂眸:“正因她是质女,臣才敢选。”
“哦?”
“陛下,”顾清霜声音平稳,“顾家手握禁军兵权,犬子若嫁入高门,与世家联姻——陛下当真放心?”
夜倾寰瞳孔微缩。
“东方殿下是北璃皇女,却也是质子。她无权无势,在京中如浮萍无根。犬子嫁她,既全了皇家颜面,又不会引陛下猜忌。”
她顿了顿,抬眼:“且东方殿下虽体弱,却品性温良。选夫宴上,她曾为犬子解围。”
“但她又身份尊贵,犬子嫁她不算委屈。”
“而且,京中世家都知三皇女,对……”
后面的话,顾清霜没再往下说,总得给皇家留点面子。
夜倾寰沉默。
东方灵儿……
那个总是苍白着脸、见人就躲的质女?
她确实记得,选夫宴上,这丫头好像为顾临渊说过话。
还有前阵子……她忽然蹙眉。
但君无戏言,既说了允,此刻便不能反悔。
“既如此,孤允了!”
“臣谢陛下恩典!”